第99章 归途与守护(1 / 2)

归途比来时更加艰难。方岩背着受伤的老刀,韩正希一手提着鬼头黄刀,一手紧握着那只装有两只小野猪崽的临时布袋(用男人的破衣襟简单扎成),三人沉默而快速地穿行在夜色下的碎石滩与土坡之间。

气氛依旧凝重,但或许是死里逃生的庆幸,又或许是完成了部分任务的放松,韩正希终究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心性未定,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将寻找小野猪的详细过程又向方岩补充了一遍。

“……东家,其实我们一开始在那片丘陵转了好半天,什么都没找到,连个兔子影儿都没瞧见。我都有些泄气了,觉得对不住您托付的事情。”韩正希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后来……后来我实在没辙,就蹲在路边,顺手捡了三个小石子,像我们新罗乡下小女孩有时候玩的那样,随手往地上一抛,心里想着‘该往哪边找才好’……”

方岩侧耳听着,心中微动。抛石子卜问?这似乎是民间常见的一种带有占卜色彩的小游戏,更多是心理安慰。

“结果怪事就来了,”韩正希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和隐隐的后怕,“那三个小石子,不管我怎么抛,落在地上的位置,总是指向同一个方向——就是后来我们发现小野猪的那个山坳。一次两次是巧合,可我连着抛了四五次,次次都是那样!我当时就觉得……有点邪门,但又想,万一是老天爷指点呢?就硬着头皮,拉着老刀大哥往那个方向摸过去了……”

“然后……就在那个很隐蔽的土洞里发现了这俩小猪崽。我们刚把它们抱出来,还没来得及高兴,那团……那团‘烂绳子球’一样的怪物,就从旁边的石缝里‘涌’出来了,一下子就盯上了我们手里的猪崽,发疯似的追过来……”韩正希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懊悔,“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信那石子的……”

方岩听着,眉头渐渐锁紧。三个石子,次次指向同一处?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单纯的巧合或心理暗示能解释的。结合那怪物诡异的出现方式和针对猪崽的执着,以及最后核心处一闪而逝的暗金色异光……

“我说哥们儿,” 老路的意念也在方岩心底响起,带着难得的严肃,“这事儿听着可有点邪性啊。石头指路?这听着怎么像是……被什么东西‘标记’或者‘引导’了?那怪物守着猪崽,小丫头用石子一卜问,石子就被那怪物的气息或者它所在地方的特殊‘场’给影响了?这不像是好事啊!咱们该不会……是惹上什么有‘因果’或者‘诅咒’性质的麻烦了吧?要不……咱东西到手,伤员背上,赶紧撒丫子跑路?这海边我总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方岩心中凛然。老路的担忧不无道理。从冲天剑光、污秽大雪,到黄铜月牙、猩红气团,再到这诡异的触须怪物和韩正希那反常的“石子指路”……这一连串事件,似乎都透着超乎寻常的诡异和潜在的联系。留在这危机四伏的海边,确实风险越来越高。

他看了一眼背上气息微弱、腿上伤口还在缓慢渗出紫黑色液体的老刀,又想到屋里需要静养的母亲、年幼的恩贞熙媛、疲惫的老金夫妇和婴儿……立刻拔营远遁,谈何容易?老刀的伤必须立刻处理,否则可能恶化甚至危及性命;母亲也经不起连夜颠簸;众人疲惫惊恐,急需休整。

“跑,是肯定要跑的。”方岩用意念回应老路,语气沉凝,“但不能立刻就跑。老刀的伤拖不得,我娘也需要稳定。至少,要等到天亮,处理完最紧急的事情,让大家恢复一点体力再说。”

老路在怀里哼唧了一声,没再反对,它也知道这是现实所迫。

三人终于回到了那间透着温暖火光的小屋前。院内篝火已快燃尽,只剩一点余烬。方岩轻轻将老刀放下,韩正希连忙上前搀扶。

屋门吱呀一声打开,老金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担忧:“东家,正希姑娘,你们可算……哎哟!这位兄弟这是怎么了?”他看到老刀腿上的伤和那不详的紫黑色,吓了一跳。

“遇到点麻烦,受了伤。金叔,麻烦弄点干净的温水,再找些干净的布来。”方岩快速吩咐道,同时搀着老刀往屋里走。

屋内众人看到他们回来,都松了口气,但看到老刀的伤势,又都紧张起来。陈阿翠在草垫上撑起半个身子,担忧地看着儿子。朴嫂子连忙将熟睡的孩子交给熙媛,起身帮忙。

方岩将老刀安置在火塘边相对干燥的空地上,让他靠着一捆茅草。借着明亮的火光,伤口看得更加清晰——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的紫黑色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不断侵蚀着周围健康的皮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和硫磺混合的怪味。老刀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但依旧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将一直攥在左手里的两只小猪崽,轻轻放在了身旁的干草上。

“东家,水和布来了。”老金端着一盆温水和几块相对干净的旧布过来。

方岩点点头,示意韩正希:“正希,你抱着老路,到门口守着。注意外面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他将怀里一直揣着的、被破布简单包裹成球状、只露出个脑袋的五色鹿宝宝路建国,递给了韩正希。

路建国本来因为方岩要把它交给韩正希而有些不满地扭动,但听到“守着”这个任务,尤其是看到韩正希那张虽然沾着泥污却难掩清秀的小脸靠近时,小鹿眼里瞬间迸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激动、兴奋和某种贱兮兮光芒的光彩!

“兄弟!方总!你就是我亲兄弟!!” 老路的意念在方岩心底爆发出近乎感激涕零的呐喊,“这放哨的重任就交给我吧!弟妹的安全,我老路拿鹿格担保!一定照顾好!嘿嘿嘿……” 它那屁点大的鹿宝宝身体被绑得像个球,但脸上的表情却活灵活现地透着一股子“赚大了”的坏笑,小眼睛贼溜溜地在韩正希脸上和身上扫来扫去。

方岩看着老路那副死性不改的“老色胚”模样,额角青筋跳了跳。他一把揪住老路露在外面的小耳朵(意念中传来老路“哎哟疼疼疼!”的惨叫),恶狠狠地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老路能听到的音量道:“家里可能快没吃的了,我可不介意给大伙加餐,鹿肉就挺补的,炖着吃还是烤着吃,你觉得哪个好?”

老路被揪得呲牙咧嘴,但听到“鹿肉”二字,还是浑身一哆嗦,连忙用意念讨饶:“别别别!哥!亲哥!我错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弟妹……啊不,正希姑娘天真可爱,我就是欣赏,纯粹的艺术欣赏!你放心,我保证规规矩矩,只看门,不乱看!炖着吃烤着吃都行……啊呸!都不行!我不好吃!我肉柴!还可能有毒!”

方岩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他转头对一脸懵懂、接过“鹿球”的韩正希认真叮嘱道:“正希,你就在门口,注意外面。还有,小心怀里这个家伙,它……鹿小鬼大,不太老实。要是它敢乱动或者发出奇怪的声音,你就用力捏它。” 说着,他示范性地用手在“鹿球”上某个看似柔软的部位虚捏了一下。

“嗷!”老路配合地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其实是意念模拟),小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韩正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