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毫不停歇，身形一转，目光已锁定了仍在与朴烈火角力的腐化凝脂骷髅鬼。
那骷髅鬼目睹同伴被瞬杀，惨绿魂火中终于露出了恐惧！它想逃，但被朴烈火以命相搏死死缠住。
方岩一步跨出，缩地成寸般已至近前。他甚至没有动用战斧的特殊能力，只是将战斧当做一件无比坚硬、沉重的钝器，高高举起，朝着骷髅鬼那被朴烈火掐住、无法躲避的头颅，狠狠砸下！
“砰！！！”
凝脂飞溅，骨骼爆碎！骷髅鬼的头颅像个烂西瓜般被砸得塌陷下去，魂火瞬间逸散！
方岩动作不停，战斧横挥，将骷髅鬼残存的身躯从朴烈火身上劈飞出去，在半空中就断成了几截，落地后抽搐几下，再无动静。
战斗，结束。
坑底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能量余波引起的风声和碎石滑落的簌簌声。
方岩持斧而立，微微喘息。连斩两怪，酣畅淋漓。万魂战斧的强大远超预期，那种力量尽在掌握、劈砍一切阻碍的感觉，让他胸中郁气尽吐，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甚至狂傲油然而生。
云隐众？黄泉器？地底怪物？
不过如此！
有了这柄战斧，有了这身仿佛苏醒的力量，他方岩，终于有了和那些小鬼子的邪恶伎俩真正清算的底气！甚至，隐隐看到了在未来某一天，横扫这些魑魅魍魉，为这片土地讨回公道的可能！
他转过身，看向金达莱和朴烈火，准备查看他们的伤势，并分享这初战告捷的振奋。
然而，当他目光触及二人时，心中升起的豪情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寒意。
金达莱挣扎着站直身体，朴烈火也松开了抵死相搏的手，靠坐在岩石上。他们都看着方岩，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他及时援手的感激，但更深处，却清晰无误地闪烁着一种……恐惧！
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他——对方岩此刻状态的惊惧与疏离！
金达莱那双死寂的眼眸，此刻剧烈波动，死死盯着方岩的脸，或者说，盯着方岩头顶上方，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伤势和震惊而失语。
朴烈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独臂微微抬起，指向方岩，又无力垂下，眼中红光剧烈闪烁，同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方岩心中咯噔一下。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似乎没什么不同，但……指尖为何感觉自己的眉骨似乎比平时更加突出、坚硬？还有额头两侧，隐隐传来一种鼓胀、发热的感觉？
他猛地想起之前观气内视时看到的巨角魔神虚影，想起握住战斧时感受到的那股同化气势……
“镜子……水……”他嘶哑开口，声音竟也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金达莱艰难地指了指地面的一滩血水，血面光滑如镜，勉强映照出方岩此刻的影像。
方岩凝神看去——
血镜中的暗红的自己，依旧是他熟悉的面容轮廓，但某些细节已悄然改变：
眉骨更加高耸、嶙峋，如同岩石雕琢，带着蛮荒的棱角。
双眼的瞳孔深处，那暗金与血色交织的光芒尚未完全褪去，眼神锐利如刀，顾盼间自然流露出一股睥睨与凶悍，完全不同于平时的冷静。
最明显的是额头两侧，太阳穴上方，皮肤之下，竟隐隐凸起两个小指节大小、坚硬如角的鼓包！颜色暗红，仿佛有熔岩在皮下游走，散发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蛮横气息！
整个人的气质更是大变，即便静止不动，也如同一尊随时可能暴起杀戮的远古凶神，周身弥漫着令人心悸的煞气与战意，与那柄万魂战斧的气息浑然一体，难分彼此。
这特么……这还是我吗？！
方岩头皮发麻，心脏狂跳！镜中那越来越接近巨角魔神特征的影像，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仅如此，他此刻才猛然惊觉，自己的心态也处于一种极不正常的亢奋状态。目空一切，杀意沸腾，仿佛世间万物皆可一斧劈之，方才斩杀二怪的利落与快感仍在心头盘桓，甚至对金达莱和朴烈火眼中那明显的恐惧，第一反应竟不是反省，而是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与轻蔑！
“糟了……是战斧的影响？还是血脉苏醒的副作用？”方岩瞬间冷汗涔涔，方才的豪情与底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自身状态失控的深深担忧。
这种状态，无疑不可持久，更是极其危险！它会侵蚀心智，扭曲判断，甚至可能让他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或者……彻底变成那尊魔神的傀儡！
“必须退出这种状态！冷静下来！”方岩在心中狂吼，试图收敛气息，平复心绪，将那种蛮横战意与魔神气势压下去。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做不到！
万魂战斧仿佛已与他深度绑定，那股跨越万古的蛮荒战意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扎根在他的气血与意志之中。金色元气与五色元气非但不排斥，反而隐隐与之共舞。他越是想要压制、排斥，那股战意就反弹得越是猛烈，额头两侧的鼓包甚至传来更明显的灼热与脉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他甚至无法主动将万魂战斧收回印记！战斧牢牢吸附在手中，传递着满足与渴望更多战斗的意念。
方岩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挣扎。他能感觉到金达莱和朴烈火警惕又担忧的目光，能感觉到老路在印记旁不安的悸动，更能感觉到自己内心那逐渐扩大的冰冷空洞与失控感。
赢了战斗，却可能失去了自我？
深坑之中，胜利的喜悦早已被一种更深沉的、源自自身的恐惧所取代。方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手中这柄带来力量的神兵，或许也是一把正在将他拖向未知深渊的……双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