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拽着沉重的野猪尸体在泥泞山林中跋涉,即便以方岩和老刀的体能,也绝非易事。野猪尸体在山石和树根间磕磕碰碰,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老路在前方引路,五色元气感知全开,如同无形的触须扫过周围每一寸黑暗,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行至半途,方岩心中那股隐约的不安始终未曾消散。他停下脚步,示意老刀稍作休息,同时再次凝神,开启了观气视野。
淡金色的能量世界在他眼前铺开。他仔细审视着拖架上那头野猪的尸体。
怪异。
太怪异了。
在观气视野下,这头野猪的尸体呈现出一种近乎“纯净”的空白状态。
不是指没有污秽——那层覆盖体表的暗蓝色物质,以及侵入肌肉深处的冰寒死气,在能量层面清晰可见,如同丑陋的瘢痕和淤塞的冰河。但除此之外,这具尸体内部,竟然没有一丝一毫正常生物死亡后应该残留的“死气”!
不,更准确地说,是没有“任何”属于它自身的气息。
没有野猪生前的生命元气残留,没有魂魄消散后的灵光碎片,甚至没有动物尸体在自然界缓慢腐败过程中理应产生的、微弱而混杂的“腐朽之气”和“地浊之气”。它就像一块被彻底“漂白”、又被强行塞入了某种外来冰寒能量的肉块,与周围山林那充盈着各种活性能量、地气、草木精气乃至微小虫豸生机的环境格格不入,形成一片突兀的“能量真空区”。
“这不对劲……”方岩眉头紧锁。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世界的生物,无论是人是兽,或多或少都会与天地元气产生交互,体内必然留有痕迹。即便是被瞬间彻底湮灭,也该有能量湮灭后的“余烬”或“空洞”。如此“干净”,反而显得无比诡异。
老刀也察觉到方岩的凝重,疑惑的看着方岩。他手中的鬼头黄刀微微嗡鸣,似乎对野猪尸体内的冰寒死气既有本能的厌恶,又有某种被吸引的躁动。
“这肉……太‘干净’了。”方岩沉声道,目光没有离开野猪尸体,“老路,你之前说,这世道变了之后,山林河海里的野兽都多少沾上了元气?”
趴在拖架边、正无聊地踢着石子的小鹿虚影——老路,闻言抬起了头,淡金色的眸子眨了眨,用意念回应道:“是啊,本大爷刚被……嗯,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这天地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虽然也有灵气地脉什么的,但很稀薄,大部分生灵都是懵懵懂懂,靠本能活着。可现在,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捅破了天还是咋地,各种乱七八糟的元气、煞气、死气、邪气……到处乱窜。城里有人的地方还好点,人多阳气旺,阵法也多,还能挡一挡。可这荒山野岭、大江大河里头,那些野兽鱼虫,天长日久呼吸吞吐、吃吃喝喝,多多少少都沾上了点‘东西’。有的变凶了,有的变怪了,有的直接就成了精怪妖物。像这么大个头的野猪,能活到现在,不可能一点‘元气’或‘变异’都没有,早该被更凶的东西吃掉,或者自己就变得不对劲了。”
老路顿了顿,看着那“干净”得诡异的野猪尸体,语气也带上了疑惑:“可这只……死了之后,连正常的死气都没有?就像……就像它生前就是个‘空壳子’,或者死后被什么东西把‘里子’彻底抽空、替换了一样。太干净了,干净得吓人。”
方岩心中警铃骤响。老路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这头野猪绝不正常。它可能是某种未知存在制造的“载体”,或者被某种极其诡异的手段处理过。那层暗蓝色物质和冰寒死气,或许不是杀死它的原因,而是……“填充物”?
就在这时,一旁的老刀看着方岩和老路凝重的样子,又看了看那肥硕的野猪尸体,咂咂嘴,拍了拍自己结实(虽然带着伤)的胸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又指了指野猪,再比划了一个“吃”的动作,独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跃跃欲试——他想试试这肉能不能吃。在他看来,东家和那只怪鹿可能想太多了,肉就在眼前,黄刀又能克制那层蓝皮,切开里面说不定就是好肉。他老刀命硬,煞气护体,就算有点问题,尝一口应该也扛得住。
方岩看到老刀的动作,心中一紧,刚想出声阻止,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这野猪尸体对能量表现出异常的“惰性”和“空白”,但真的只是“空白”吗?如果……它不是在“排斥”能量,而是在“等待”或者“需要”某种能量来“激活”呢?
那层暗蓝色物质能吞噬黄刀的煞气?不,不对!刚才黄刀刀背刮蹭时,是煞气“主动”吞噬了少许暗蓝微尘!但如果反过来,用蕴含着“活性”的能量——比如老刀体内与煞气混合的元气,或者蕴含生机的血肉——去接触这具被“抽空”的尸体内核呢?
“老刀!别动!”方岩低喝一声,一把抓住老刀正要伸向野猪后腿(之前黄刀刮过,暗蓝物质稍薄)的手腕。
老刀一愣,不解地看向方岩。
方岩没有解释,而是就着老刀的手,引导他握紧鬼头黄刀的刀柄。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控制着老刀的手臂,将黄刀的刀尖,缓缓地、谨慎地,刺向野猪后腿上一块被刮掉大部分暗蓝色物质、露出下方暗红色猪肉的部位。
刀尖轻轻抵在猪肉表面,没有用力刺入。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猪肉就是猪肉,黄刀就是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