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仿佛嫌他们还不够倒霉似的——
“轰隆隆……”
一阵低沉、遥远却又带着山体共振的闷响,从他们头顶上方、白头山更高的雪峰方向隐隐传来!紧接着,细密的雪粉开始从高处的松枝上簌簌落下,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寒冷凝滞。
雪崩?或者是大规模的积雪滑坡?
方岩猛地抬头,虽然视线模糊,但那沉闷的响声和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让他前世在极地和高山训练的经验瞬间警醒!结合刚才他和老路那一番元气波动(老路的攻击,他自身的元气应激外放,万魂战斧的短暂激活),以及这寒冷干燥的天气……很可能,他们的打斗和能量扰动,真的引发了高处不稳定积雪的松动!
不能再前进了!
方岩当机立断,什么开城郡,什么物资,全都抛到脑后!眼下三个人,一个腿受重伤(还差点被自己的刀捅死),一个眼睛受伤泪流不止还惹上了邪门斧头,一个偷鸡摸狗还引发内讧的“内贼”……这种状态,别说去敌占区搞物资,能不能安全走出这片山都成问题!更别说头顶可能压下来的冰雪天灾!
“他娘的!”方岩狠狠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泪水泥泞,爆了句粗口,“上辈子出任务的经验告诉老子,今儿个绝不是出门的黄道吉日!诸事不宜,险象环生!”
他忍着右眼的刺痛和模糊,快速收起那柄再次沉寂下去、却仿佛透着嘲弄意味的万魂战斧(这次小心地用布层层裹好,绝对不沾自己元气),然后上前,用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将骂骂咧咧(虽然无声)、伤口汩汩流血的老刀从陷阱边拖上来,简单粗暴地用撕下的布条给他腿上的伤口做了加压包扎止血。接着,他一把将还在旁边因为差点引发雪崩而瑟瑟发抖、试图缩小存在感的老路(淡金色虚影)夹在腋下,如同夹着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回去!”方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先回山坳!从长计议!再走下去,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老刀虽然满心憋屈愤怒,但也知道眼下情况确实糟糕透顶,自己这腿伤急需处理,再淋雪受冻或者遇到敌人,必死无疑。他挣扎着站起(主要靠左腿和方岩搀扶),独眼狠狠瞪了被方岩夹着、蔫头耷脑的老路一眼,又看了看方岩还在渗血的眼角,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无奈的嗬嗬声。
老路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缩着。
来时雄心(或至少是决心)勃勃,去时狼狈不堪。三人组——一个瘸子,半个“瞎子”,一个“贼”——带着一身伤痛和满心晦气,互相搀扶(或者说方岩一手拖着一个),沿着来路,朝着那个刚刚离开不久、此刻却仿佛成了唯一安全港湾的山坳地窖,深一脚浅一脚地、仓惶地折返回去。
身后,白头山雪峰方向的闷响似乎渐渐停歇,但那无形的厄运阴影,仿佛依旧盘旋在他们头顶,预示着前路的多舛。出师未捷身先“伤”,这趟开城之行,尚未开始,便已夭折。
三人狼狈折返,心中满是晦气与后怕,只盼着能尽快回到那相对安全的临时地窖。然而,命运的嘲弄似乎并未停止。
就在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相互搀扶着往回走了不到半里地时,头顶那令人心悸的“轰隆”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骤然加剧,如同千万头冰雪巨兽同时苏醒、奔腾!方才还是细密的雪粉飘落,此刻已化作大团大团的雪块和冰晶,劈头盖脸地砸下!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令人窒息的、裹挟着冰雪碎末的狂风!
“不好!是雪崩!真的来了!”方岩右眼刺痛模糊,但耳朵和皮肤对环境的感知依旧敏锐,心中警铃狂响!他抬头望去(尽管视线不佳),只见高处山脊线上,一道灰白色的、由积雪、冰岩和裹挟的气浪组成的恐怖洪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沿着陡峭的山坡倾泻而下!其宽度远超他们所处的这条山脊小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沿途吞噬着一切,树木如同火柴杆般被折断、卷走,巨大的岩石也被推动翻滚!
“快跑!!往侧面高地!”方岩嘶声大吼,也顾不上眼睛疼痛和老路的“罪行”了,架着老刀,夹着老路,拼命朝着记忆中右侧一处地势稍高、有巨大裸露岩层突出的地方冲去!那是他们来时路过时注意到的、相对可能抵挡雪流冲击的位置。
但老刀腿伤严重,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速度根本快不起来。而雪崩前锋的速度,远超他们的蹒跚步履!
“轰——哗啦啦!!”
最先抵达的并非厚重的雪墙,而是被气浪和震动激起的、如同炮弹般射来的大块碎冰和冻土块!这些夹杂在雪流前端的“先锋”,借着下冲的巨力,威力惊人!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棱角分明的坚冰,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呼啸,不偏不倚,正朝着行动迟缓的老刀后背砸来!
“小心!”方岩眼角余光瞥见,惊骇欲绝!他想推开老刀,但自己一手架着他,另一手夹着老路,根本腾不出手!而老刀也察觉到了背后的死亡阴影,独眼圆瞪,求生本能让他竭力向前扑倒,同时试图扭身用还能动的左臂去挡——
“砰!咔嚓!”
坚冰狠狠砸在了老刀原本就受伤的右腿附近的地面上,溅起的碎冰和冻土如同霰弹般击打在他的身上,尤其是那条伤腿,再次遭到重击!老刀闷哼一声,本就勉强的平衡彻底被打破,整个人向前翻滚出去,伤口崩裂,鲜血在雪地上染出刺目的红痕,一时间竟挣扎不起,眼看就要被紧随而至的雪浪吞噬!
“老刀!”方岩目眦欲裂!此刻若弃之不顾,老刀必死无疑!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将腋下夹着的老路往旁边一块岩石后一甩(“自己躲好!”),体内金色元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灌注双腿,不顾右眼刺痛和可能再次引发雪崩的风险,如同离弦之箭般反向冲了回去,扑向在雪沫中翻滚挣扎的老刀!
雪崩的主体洪流,那堵高达数丈、混合着冰雪岩石、如同白色地狱之墙的巨浪,已然近在咫尺!刺骨的寒气与死亡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方岩甚至能看清那雪墙中翻滚的断木和狰狞的冰块!
来不及了!正常速度绝对无法带着重伤的老刀逃出雪浪覆盖范围!
生死一瞬,方岩眼中厉色一闪,瞥向了被自己紧紧缚在背后、裹着厚布的战斧!
“妈的!拼了!”他再无保留,也顾不上什么反噬和不可控了!体内金色元气如同决堤洪水,不再仅仅是流转体表,而是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意志,狠狠“撞”向了背后战斧的斧柄接触处!同时,他左手死死抓住老刀的腰带,右手则反手探向背后,握住了那冰冷沉重的斧柄!
“嗡——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