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一夜。地窝子里挤得满满当当,但彼此体温成了最好的取暖源。方岩右眼的红肿在自身元气滋养和休息下,消退了不少,虽然还有些淤青和细微伤口,但已不影响视物。他安抚好担忧的母亲,又仔细检查了老刀的腿伤。老路贡献了一点“促进愈合”的五色元气(这次没偷奸耍滑),加上朴嫂子找来的、用雪水煮过(消毒)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血总算止住,但伤筋动骨,没有药物和充足营养,恢复起来极慢。
天快亮时,方岩将老刀单独叫到地窝子角落(其实也就几步远)。他看了看外面微亮的天光,又看了看洞内依旧沉睡或假寐的众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那是他之前偷偷藏起来的、最后一条小咸鱼干,只有手指粗细。
“老刀,”方岩将咸鱼干塞进老刀没受伤的那只手里,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真没吃的了。我和正希,还有老路,必须再去跑一趟开城郡。你腿这样,留下养伤。”
老刀握着那带着体温和淡淡咸腥味的鱼干,独眼看了看方岩,又看了看他依旧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眼神,重重点头。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用那只完好的手,艰难地从自己贴身的破烂衣襟里,掏出了一个用旧布层层包裹的小物件。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截颜色暗沉、似玉非玉、似骨非骨、触手温润的短小骨骼,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灵光流转。
这是寄托着他母亲残存思念与祝福的“灵骨”。老刀极其珍视,总是仔细藏在胸口处。
他双手捧着这截灵骨,独眼先是看了看方岩,然后郑重地转向另一边沉睡的陈阿翠。他用力将灵骨握在掌心,紧紧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坚定的嗬嗬声,独眼直视方岩,用力点了点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会用生命守护这里,守护方岩的母亲。两位母亲(一位在灵骨中,一位在眼前),都交给他了。
方岩看着老刀的动作和眼神,心头一热,用力拍了拍老刀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微亮,风雪暂歇。方岩、韩正希,以及又被方岩强行“压缩”成淡金色小鹿宝宝形态、不情不愿趴在他怀里的老路,再次踏上了前往开城郡的路。这一次,韩正希眼中少了些昨夜的担忧惊慌,多了几分坚定,甚至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许是因为能和方岩单独(自动忽略了老路)行动,去完成这关乎众人存亡的重要任务,让她感到肩头责任的同时,也有种并肩作战的紧密感。
说来也怪,与昨晚那堪称“灾星附体”的厄运连连相比,这一次上路,除了山林积雪深厚、行走艰难外,竟然一路平安,连只像样的野兽都没遇到。中间唯一一次小插曲,是韩正希在一处岔路口有些不确定方向时,习惯性地又想蹲下来,用她擅长的“三石问路”之法(就是那个异常邪性的问路大法)来决断。
“丫头!等等。”方岩却伸手拦住了她,摇了摇头,“这次,不用问路了。”
趴在他怀里打盹的老路也抬起小脑袋,用意念嘟哝:“就是,问什么问,跟着感觉走呗!有我在!不怕的!”
韩正希愣了一下,看看方岩平静的脸,又看看老路,莞尔一笑,收起了石头。“好,听东家的。”
他们选择了其中一条看似更迂回、但地势相对平缓的路径。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经过一片被昨晚雪崩边缘波及、树木东倒西歪的区域时,方岩忽然抽了抽鼻子(他这个被老路调侃为“狗鼻子”的、因多年兵王而历练的异常敏锐地综合感觉再次立功),停下脚步,朝着雪堆中一处隆起走去。
他用脚拨开表面的浮雪和断枝,被塌落的雪块和泥土彻底封死。方岩蹲下身,扒开松软的雪土,伸手进去摸索了几下,再拿出来时,手里竟然提着两只肥硕的、已经冻得硬邦邦的野兔!看情形,是昨晚雪崩时受惊或洞穴被埋,来不及逃跑,活活困死冻僵在里面的。
“嘿!运气不错!”方岩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兔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这两只兔子虽然冻硬了,但肉质完好,剥皮后,省着点够地窝子里所有人吃上一两顿热乎的肉汤了!内脏洗干净一烤还能给孩子们补补,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呀!
韩正希也惊喜地凑过来:“太好了!东家,你这鼻子可真灵!”
老路在小鹿形态下翻了个白眼(如果鹿有白眼的话),用意念嘀咕:“瞎猫碰上死耗子……不过,有肉吃总是好的。看来咱们这趟,时来运转了?”
将兔子用绳索捆好背在身上,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这意外的收获仿佛是个好兆头,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疲惫。他们继续朝着开城郡的方向前进,步伐似乎都轻快了一些。
然而,开城郡作为日占区的重镇,其凶险绝非两只意外获得的野兔可以抵消。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