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方岩警惕的是,这些怨气死气的“质地”和“味道”,给他一种隐约的熟悉感——与临津江冰层下那些堆积的尸骸散发出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鲜活”和“主动”。而且,这些人身上的能量波动,虽然杂乱,但在那哀求和瑟缩的表象下,隐隐有一种诡异的同步性和压抑的躁动,仿佛一群披着羊皮、却按捺着嗜血冲动的饿狼。
“不是什么难民……”方岩的声音压得极低,只让身边的金达莱和韩正希勉强听清,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是披着人皮的……别的东西。开城郡逃出来的不假,但他们能逃出来,恐怕不是靠运气。”
韩正希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收回了想去拿食物的手,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她完全信任方岩的判断。
此时,外面的“难民”见地窝子里久久没有回应,只有老刀像一尊门神般挡在前面,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领头“老者”的哀求声渐渐弱了下去,他抬起头,污垢下的眼睛,不再完全是浑浊的可怜,而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与贪婪,目光死死盯着地窝子的入口,仿佛能穿透遮蔽,看到里面的食物和活人。
“好心人……真的……一口就行……我们快不行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他身后,几个原本看起来奄奄一息的“难民”,身体似乎也不那么瑟缩了,隐隐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跪在雪地里的妇人,拉着孩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孩子也不再是单纯的害怕哭泣,而是用一种直勾勾的、带着渴望与某种凶性的眼神,望向地窝子。
老刀的独眼眯了起来,他或许没有方岩的观气之能,但百战余生的直觉和对杀气的敏感,让他浑身肌肉绷紧,握刀的手稳如磐石。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性的嗬嗬声,如同猛兽护食时的低吼。
地窝子内,金达莱也点了点头,嘶哑道:“方兄弟看得准……这些人身上的‘味道’不对……有很浓的‘枉死’的气息,还有……同类的味道。”他说的“同类”,自然不是指活人,而是指某种介于生死之间、或沾染了过量死亡与怨恨的存在。
朴烈火独眼中凶光闪烁,显然也感受到了外面传来的、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恶意。
方岩知道,伪装快要撕破了。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绝不能示弱或流露丝毫怜悯。他缓缓从石缝后直起身,但没有立刻走出地窝子,而是用一种冰冷、清晰、不容置疑的声音,对着外面说道:
“吃的,没有。地方小,容不下外人。你们从哪来,回哪去。再靠近,刀剑无眼。”
这话说得冷酷至极,毫无转圜余地。
外面的“难民”们瞬间静了一下。随即,那领头“老者”脸上的可怜之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怨毒、疯狂与饥饿的扭曲表情。他慢慢直起佝偻的腰背,眼神变得如同冰锥般刺骨。
“没有吃的?”他嘎嘎地笑了起来,声音干涩刺耳,“那刚才的香味……是老子们饿出幻觉了?还是你们……独吞了好东西,舍不得分给快死的人?就别怪我们……”
他身后,那十几个“难民”也缓缓站直了身体,眼中的哀求与绝望消失无踪,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凶残,以及一种长期处于绝境和血腥中培养出来的、对同类生命的漠视。他们看似随意地散开,却隐隐形成了半个包围圈,堵住了地窝子前方和部分侧翼的出路。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些东西——磨尖的骨头、生锈的柴刀、沉重的石块,甚至有人从破烂的衣襟里抽出了短小的、明显是制式的、沾着黑血的刺刀!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从可怜的乞求变成了赤裸的威胁与即将爆发的抢夺!
方岩眼神冰冷,知道这一战恐怕无法避免。他压了压背后的万魂战斧(依旧裹着厚布,但沉重的威压已隐隐散发),很不客气对地窝子内的众人低声道:“有客上门,好生伺候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