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处充满血腥与死亡气息的破屋战场,方岩三人并未立即返回地窝子。
正如他所言——既然已经出来了。
“往开城东北边绕。”方岩观察着天色和地形,果断决定,“那俘虏提到过,东北方向的‘猎狗队’相对独立,负责的区域靠近几处废弃的矿坑和伐木场,可能人迹更少,但说不定能找到些不一样的补给。”
御气而行,在雪原山林中并非真正的飞行,而是将元气灌注双腿,大幅减轻身体重量对雪面的压力,同时增加爆发力和长途跋涉的耐力。方岩在前引路,金色元气在脚下形成微不可察的漩涡,每一步踏出,只在蓬松的新雪上留下极浅的痕迹,很快便被风吹平。韩正希学着他的样子,运转《山岳氤汩诀》中粗浅的提纵法门,虽不如方岩那般举重若轻,却也步伐轻快了许多。老刀腿伤未愈,无法长时间御气,但方岩让他将少量元气集中于伤处,镇痛并稳固骨骼,同时由韩正希和老路(时不时用五色元气帮衬一下)轮流搀扶,行进速度竟也不慢。
绕开可能存在的巡逻路线和开阔地,三人如同三道无声的影子,在苍茫林海雪原间向着开城郡东北方向迂回。
这一带的景象与南郊西郊又有不同。山势更加崎岖,原始森林更加茂密,人类活动的痕迹也愈发稀少。倒塌的矿洞支架半埋在雪中,如同巨兽的骨骸;废弃的伐木场里,堆积如山的原木早已腐朽,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和菌类。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属于深山老林的腐朽与清新交织的气息。
“这里……好像确实没什么人来过。”韩正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低声道。雪地上除了零星的小型动物足迹,几乎看不到人类的脚印。
“越是人迹罕至,可能越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方岩目光如电,扫视着那些废弃的建筑和可能的藏匿点。
他们的搜索细致而耐心。在一个半塌的矿工窝棚里,他们从灶台灰烬深处挖出了小半袋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已经有些板结但绝对能吃的炒面,还有几块用油纸包着、虽然干硬开裂但依旧散发着淡淡咸香的鱼干。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山崖凹陷处,老刀凭借猎人般的直觉,拨开厚厚的枯藤和积雪,发现了一个被刻意隐藏的小山洞,里面竟然堆放着好几张硝制好的、品相不错的兽皮(狐狸皮和鹿皮),以及一小捆结实的麻绳和几把锈蚀但打磨后仍可用的短柄斧头——这显然是某个老猎人或者走私者的秘密储藏点。
最大的惊喜,来自一处位于溪谷背阴处的废弃炭窑。炭窑本身早已熄火,但旁边一间用来看守和存放工具的小石屋却相对完好。方岩破开被冻住的门闩,屋内积满灰尘,角落堆着些破旧工具和烂掉的草席。然而,当他移开一个倾倒的木架时,后面墙壁上一块松动的石板引起了他的注意。
撬开石板,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壁龛。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陶罐!揭开用油布和泥封死的罐口,浓郁复杂的香气扑面而来——有浸在油脂里的野山菇,有用盐和香料腌制风干的鹿肉条,有密封的野生蜂蜜,甚至还有两罐颜色深红、散发着醇厚果香的野果酒!
“发财了!”老路从方岩怀里探出脑袋,淡金色的虚影兴奋地晃动,“这肯定是哪个会过日子的老山民藏的过冬货!便宜咱们了!”
方岩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这些腌制风干的肉食和山货,比单纯的粮食更能补充体力,也更耐储存。那野果酒更是好东西,既能驱寒,关键时候或许还能用来消毒。
有了老刀这个壮劳力,打包变得轻松许多。他们将兽皮捆扎好背在老刀背上(他坚持如此),炒面、鱼干、肉干、工具等零碎物品由方岩和韩正希分担,而最珍贵的那些陶罐,则被小心地用找到的破布和草绳包裹、固定,主要由方岩背负(他力量最大,也最稳当)。老路也没闲着,用意念“卷”起那几把短斧和麻绳,晃晃悠悠地飘在旁边。
收获远超预期,但负重也着实惊人。方岩估算了一下时间,决定不再深入,立刻沿一条更隐蔽的、绕开主干道的山路返回地窝子。
回程的路因负重而更加艰难,但三人心情却轻松不少。沿途,方岩甚至还有余暇指点韩正希如何利用地形和负重,进一步锤炼御气技巧和步法协调。老刀虽然沉默,但听着方岩的讲解,独眼中也时有思索之色。
几天后,当三人风尘仆仆却满载而归,再次敲响地窝子的暗号时,迎接他们的是更加热烈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惊喜。当那些风干鹿肉、野山菇、蜂蜜甚至野果酒被一样样拿出来时,地窝子里的气氛简直像是在过年。金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朴嫂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着“老天爷开眼”,连陈阿翠都拉着方岩的手,上下打量,确认他完好无损后才放下心来。
两个小猪崽似乎也感应到“加餐”在即,兴奋地哼哼着绕来绕去。恩贞和熙媛两个小丫头,眼巴巴地看着那罐蜂蜜,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方岩将大部分物资交给金胖子和朴嫂子分配保管,只留下少量随时取用的肉干和炒面。他特别叮嘱,那野果酒要省着点用,主要是驱寒和必要时消毒。众人自然无不遵从。
饱餐一顿添加了风干鹿肉丝和野山菇的浓稠菜粥后,地窝子里弥漫着久违的、踏实的安全感与满足的疲惫。连续几天的奔波和战斗,让方岩三人也急需休整。他们很快沉沉睡去,只留下金达莱和朴烈火,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在洞口阴影处静坐调息。
然而,地窝子里的暖意与安宁,与开城郡守备本部内的凝滞气氛,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
开城郡,郡守府改建的守备本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