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小笠原(2 / 2)

一间充满日式风格、却因大量作战地图和通讯设备而显得不伦不类的办公室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

小笠原信义少尉,帝国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现任开城郡城防巡逻队小队长,正皱着眉头,盯着手中一份刚刚由属下送来的报告。他三十岁上下,面容刻板,留着标准的仁丹胡,眼神锐利而多疑,是那种典型的、信奉纪律与效率的基层军官。但与普通日军军官稍有不同的,是他腰间那把武士刀的刀锷上,隐隐刻着一个不起眼的、如同云雾缭绕山峦的徽记——那是“云隐众”外围成员的标识。他并非真正的术士,却因家族关系和某些“特殊贡献”,得以知晓部分内情,并负责协调城防与那些“特殊部队”的行动。

报告上的内容让他感到困惑与一丝不安:过去五天,派往南郊、西郊以及东北方向外围山林进行例行巡逻和“清扫”的七支“猎狗队”,全部逾期未归,也未发出任何预定的信号。起初一两天,他还以为是那些低等的、半人半鬼的东西又偷懒或是在哪里找到了“血食”耽搁了,但接连五支、六支、七支……这就绝非偶然了。

“集体叛逃?”小笠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单调的“笃笃”声。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随即被他否定。那些“猎狗”虽然凶残狡猾,但本质上是被药物和邪术控制的傀儡,神智并不完全清醒,对“狗舍”的监工和更上层的“武士”、“法师”们有着本能的恐惧。而且,他们的“家属”——那些同样被控制、关押在城内特定区域的、尚存些许理智的亲人——就是最好的人质。为了这些“家属”,那些“猎狗”头目也不敢轻易彻底背叛。

“如果是叛逃,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至少该有试图传递消息或者营救家属的动作……”小笠原沉吟着,“可直到现在,‘狗舍’那边也没有收到任何异常报告。那些负责看守家属的人,也没发现有人试图接触或传递消息。”

这就奇怪了。七支队伍,超过五十个“猎狗”,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城外的山林里?遭遇了大规模反抗武装的伏击?开城郡周边残余的反抗力量,早就被反复清剿得差不多了,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可能同时、在不同的方向,吃掉七支装备不差、熟悉地形的“猎狗队”而不留下任何激烈战斗的痕迹(至少该有枪声或信号)。

野兽?山崩?疾病?这些理由更站不住脚。

小笠原的眉头越皱越紧。一种失控感,以及对于未知威胁的本能警惕,在他心中升起。这不符合逻辑,而任何不符合逻辑的事情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大的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军事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开城郡外围标注的各个区域和“猎狗队”常规巡逻路线。南郊、西郊、东北……失踪的队伍分布看似没有规律,但若以开城郡为中心画圆,这些失踪地点都集中在距离城墙约十五到三十里的扇形区域内,并非最远的外围。

“是有目的、有选择的清除……”小笠原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几乎可以肯定,有一伙或几伙未知的敌人,正在系统性地清除帝国的外围耳目。对方熟悉“猎狗队”的巡逻规律和弱点,行动干净利落,不留活口,甚至可能有意处理了战场痕迹。

会是谁?北边流窜过来的游击队?南边败退的韩军残部?还是……那些一直对“云隐众”和“织命大人”计划心怀不满的本地隐秘势力?

不管是谁,这都严重挑衅了帝国的威严,也威胁到了城内正在进行的“重要工作”。尤其是“织命大人”的计划正进入关键阶段,需要大量“材料”和稳定的外围环境……

小笠原按下了桌上一个电铃。很快,一名穿着整齐军装、表情严肃的军曹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长谷川君,”小笠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即刻起,加强四门守备,尤其是夜间警戒。另外,从‘狗舍’调两队……不,调三队‘猎狗’,由你亲自带领,再带上那两条北海道正统狼犬,去这几个失踪地点。”他在地图上点了点南郊、西郊和东北方向的三处,“给我仔细搜!重点是寻找战斗痕迹、尸体、丢弃的装备,还有……任何不属于那些低等猎狗的脚印、气味或者其他线索。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帝国的地盘上撒野。”

“嗨依!”长谷川军曹大声应道,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少尉,那些失踪猎狗的家属……是否按惯例处理?”所谓的惯例,就是一旦确认“猎狗”叛逃或失踪,其被关押的家属就会立刻被处决或送去“红房子”,以儆效尤。

小笠原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暂时不必。这件事有些蹊跷,贸然处理家属,可能会让还在外面巡逻的其他‘猎狗’队产生不必要的恐慌,甚至可能……逼得他们真的铤而走险。先找到原因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如果发现任何可疑迹象,尤其是发现可能存在的、有组织的敌人,不要贸然接战,立刻发信号,并撤回城内报告。我怀疑……这次遇到的,可能不是普通的抵抗分子。”

“嗨依!属下明白!”长谷川再次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小笠原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阴沉地盯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出来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的区域。炭火盆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仁丹胡下的嘴角,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不管你是谁……敢在开城撒野,就要有被碾碎的觉悟。”他低声自语,手指抚过腰间刀柄上那个云雾山峦的徽记,“帝国的力量,还有‘云隐众’的法术,会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他决定,如果长谷川的搜索队再无功而返,或者发现了更确凿的敌对证据,他就必须向上级——以及“云隐众”在本地的负责人——汇报了。到那时,出动的恐怕就不只是普通的巡逻队和“猎狗”了。

开城郡外的雪林,在短暂的“猎犬清剿”沉寂后,即将迎来更专业、更危险的猎手。而地窝子里的方岩等人,尚不知晓,他们掀起的涟漪,已经引起了守备者的警觉,一场更严峻的考验,正在风雪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