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份因前途未卜而常存的隐忧,似乎被这遥远的理解和共鸣冲淡了些许。
傍晚时分,宝玉从学里回来,脸色有些闷闷的,似乎是又被贾政训斥了功课。他回到怡红院,见只有麝月、秋纹等伺候,便问:“袭人姐姐呢?”
麝月忙回道:“太太叫去抄经了,要两日才回呢。”
宝玉“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目光扫过屋内,落在临窗书案上尚未完全收拾的笔墨上,顺口问了句:“晴雯呢?方才在写什么?”
麝月笑道:“晴雯姐姐方才写了封长信,说是给边关卫公子那边帮忙的贺将军回话,关于绣坊生意上的事,忙了大半天,刚说累了,在里间歇着呢。”
宝玉听了,点了点头,并未深究。
他如今心思多半在黛玉身上,又烦恼功课,对丫鬟们这些“外事”并不太在意。只嘟囔了一句:“她也太要强了些,这些事交给外头管事便是,何苦自己劳神。”便自去寻黛玉说话了。
夜幕降临,怡红院华灯初上。
晴雯小憩后起身,精神恢复了不少。
她听着外间宝玉似乎已经出去(应是去了潇湘馆),便吩咐小丫鬟们准备热水盥洗。
夜深人静,她独自躺在榻上,白日写信时的激荡心情已渐渐平复,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宁静。
她回想信中所写,虽有谨慎保留,却也几乎倾尽了目前所能言说的一切。
生意、朝局、民生、自身处境,乃至那份小心翼翼的关怀。。。他,能看懂吗?
(无论如何,路总要一步步走下去。)她闭上眼,(雀金裘已补,抄检已过,联盟已成,绣坊渐稳。。。下一步,便是要在更大的风暴来临前,织就更坚韧的羽翼。)
窗外,月色如水,无声地洒满庭院。
而千里之外的边关,想必仍是风沙凛冽,寒月如钩。
同一片月色下,两颗同样不甘于命运、努力向上的心,因这一封长信,靠得前所未有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