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是一位贵妃的安危,更是整个贾府荣辱兴衰的命脉所系!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动作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只对麝月低声道:“你在这里守着,约束好她们,我出去看看。”
她刚走到院门边,便与一个从王夫人上房方向跑回来的、专司跑腿传话的小丫头子撞了个满怀。
那小丫头不过八九岁年纪,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圆全:“晴、晴雯姐姐。。。不、不好了。。。宫里。。。宫里来了天使。。。说、说咱们家大姑娘。。。元妃娘娘。。。在宫里突发急病,病势。。。病势极其沉重!太、太医们都。。。都束手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确切的消息,晴雯仍觉得耳中“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脚下微微一个趔趄。
她下意识扶住了门框,指尖冰凉。(元春病重!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这不仅仅是骨肉分离的悲痛,更是悬在贾府头顶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开始摇摇欲坠!
贾府最大的政治靠山、维系这泼天富贵最重要的一根支柱,正在发出令人胆寒的碎裂声。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身回到院内。
麝月也已听到了小丫头的话,正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脸上血色尽褪。
院内其他小丫鬟更是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都慌什么!”晴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骚动,“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还没到哭天抢地的时候!秋纹,碧痕,管好各自手下的人,各司其职,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许交头接耳,不许胡乱打听,更不许往外头传递一个字!谁要是敢在这时候生事,别说太太、奶奶们饶不了,我第一个先撵了她出去!”
她语速快而清晰,条理分明,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小丫鬟们被她镇住,虽仍惶恐,却也不敢再妄动,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起来。
恰在此时,袭人也从王夫人处回来了。
她脸色极其难看,像是大病了一场,眼底带着未褪的红肿和浓重的疲惫,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她一进院,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维持住往常那份从容稳重的体面,但微微颤抖的嘴角和紧绷的声线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惶与沉重。
“想必。。。你们都听到风声了,”袭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娘娘凤体欠安,府里如今是多事之秋,祸福难料。我们怡红院的人,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谨言慎行,恪守本分!一切以二爷和太太的安危、心情为重,针线活计要更加精细,茶水饭食要更加经心,说话走路都要比平日里再轻三分!千万、千万别在这时候惹出半点是非,给主子们添乱,给外人拿了话柄去!”她说着,目光特意在晴雯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言,既有同处风暴中心的警示与忧虑,也有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对晴雯在这种关头那份非常人能及的镇定所产生的不明显的依赖。
“姐姐放心,我们省得。”晴雯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应道。
心中却已飞速盘算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