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将听到的消息低声禀告给歪在炕上的凤姐。
凤姐这几日因忧惧交加,心口疼的毛病反反复复,此刻正恹恹地靠着引枕,闻言,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果然。。。还是来了。”她声音虚弱,却带着冰冷的寒意,“忠顺王府。。。这是瞅准了时机,要置我们于死地啊。”她深吸一口气,对平儿道,“你悄悄去告诉林之孝家的,府里所有账目,尤其是近年与大工(指皇家工程)、与几家王府、勋贵往来的人情账,都再仔细检点一遍,凡有丝毫可能授人以柄之处,立刻想法子抹平,或早早预备下说辞。还有,约束好所有下人,尤其是那些常在外头走动的,嘴巴都给我闭紧了!这个时候,一句错话,就可能引来滔天大祸!”
“是,奶奶。”平儿应道,脸上也满是忧色,“只是。。。如今府里人心惶惶,只怕。。。”
“没有只怕!”凤姐打断她,眼神锐利,“非常之时,需用非常手段!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生乱,不管是谁的人,一律严惩不贷!”
而在怡红院,晴雯也从麝月打听来的零星消息和自身敏锐的观察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听说老爷气得不轻,在荣禧堂发了好大的火。”麝月心有余悸地低语,“外头都说,这是有人要整治咱们府里了。姐姐,这可怎么是好?”
晴雯沉默地听着,手中的针线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乌云翻滚,隐隐有闷雷声从天边传来。(忠顺王府。。。终于动手了。)她对此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等待已久。
这只是开始,后续的攻势只会更加凶猛。
那“奢靡无度”是明晃晃的靶子,而“交通外官”更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利器!
她想起凤姐交给她的那本密账,其中记录着贾赦、贾珍等人诸多不法之事,以及与其他府邸的一些隐秘往来。
这东西,如今已不再是单纯的护身符,更成了可能加速毁灭的催命符,一旦暴露,便是铁证如山!
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必须再加快速度了。)她暗暗攥紧了拳。黛玉那边的资产转移要尽快扫尾;雯绣坊与贾府的切割必须立刻完成,所有明面上的关联都要斩断;巧姐的庄子也要再次确认安全,必要时,甚至要提前将凤姐和巧姐送出去避祸。
“麝月,”她忽然低声吩咐,“你去悄悄找一下小红,让她得空喊贾芸来见我一面,就说。。。就说雯绣坊有一批紧急的货,要请贾芸帮忙斟酌一下运送路线,务必隐秘。”
麝月虽不明所以,但见晴雯神色凝重,立刻点头应下。
一阵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于伴随着一道撕裂乌云的闪电,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汽,瞬间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混沌喧嚣之中。
晴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如注的暴雨和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花草。
冰凉的雨气夹杂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山雨,已至。
而她知道,这朝堂上的风雨,远比这自然界的雷暴,更加酷烈,更加致命。
她必须在这场毁灭性的风暴彻底降临之前,织就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