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得进退维谷，满心冤屈无处申诉，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却又不敢放声，只能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贾政看着老妻如此，心中更是烦闷焦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重重一跺脚，长叹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但愿祖宗保佑，元春能早日康复，或可挽回圣心一二。。。”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渺茫。
这消息自然瞒不过掌家的凤姐。
平儿将打探来的消息禀告时，凤姐正倚在炕上，额上勒着一条攒珠眉勒，脸色蜡黄。
她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奶奶。。。”平儿担忧地唤了一声。
凤姐猛地回过神，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嘲笑：“尽力了。。。好一个‘尽力了’！北静王尚且只能做到如此地步，可见那忠顺老贼，是铁了心要撕咬下我们一块肉来！‘留中’？哼，不过是钝刀子割肉，慢慢熬煎罢了！”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又是一阵闷痛，缓了缓，才低声道，“传我的话下去，从明日起，各房份例再减三成，大厨房除了老太太、老爷太太的，其余一概从简，那些虚摆的排场，什么戏酒、赏花，统统停了！还有，告诉赖大、林之孝他们，外面所有非必要的应酬支取，一概不批！谁问起来，就说。。。就说府中为娘娘祈福，一切从俭。”
她的命令一条条发出，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却也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悲凉。
她知道，这样做或许于事无补，甚至可能更显得心虚，但在眼下，这已是唯一能做的、卑微的挣扎。
而在怡红院，晴雯也从贾宝玉烦躁不安的只言片语和麝月打听来的消息中，拼凑出了北静王回天乏力的现状。
“。。。连北静王爷都说不上话了，”麝月忧心忡忡地一边给宝玉打扇，一边对晴雯低语，“这可怎么是好？我听说太太回来就病倒了，连药都吃不下去。”
宝玉躺在竹榻上，烦躁地翻了个身，嘟囔道：“这些禄蠹！整天就知道争权夺利，构陷好人！我们家怎么了？不过是过得随心了些，难道这也犯王法？”他虽不通世务，却也感受到了那无处不在的危机，只觉得憋闷得厉害，却又无处发泄。
晴雯默默地做着针线，没有接话。
心中却是一片冰寒。（北静王尽力了。。。这意味着，官方层面的庇护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缝。忠顺王党的攻势，得到了默许甚至纵容。）她想起贺青崖，他与卫若兰交好，而卫若兰与贾府有亲，这层关系在平时是锦上添花，在此刻，却可能成为“交通外官”的“铁证”之一，甚至会牵连到远在边关的他。
形势，果然比人强。
个人的努力，在时代洪流和政治倾轧面前，往往微不足道。
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了。
是夜，更深人静，连巡夜的梆子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北静王的回护之力已显颓势，下一波风浪，又会以何种形式，何等猛烈地袭来？
晴雯握紧了拳，指尖陷入掌心。
她知道，自己能做的，唯有抓紧这风暴前最后的一点点时间，将那张暗织的羽翼，编织得再密一些，再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