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性悭吝,第一反应便是花费:“去庙里住?那得多少花销?况且巧姐儿还小,身边伺候的人、一应嚼用,哪一样不是钱?如今府里。。。”她想起近来账上支取越发艰难,脸色便有些不好看。
凤姐早料到她有此一问,忙道:“太太放心,花费的事媳妇早已想妥。并不用公中的钱,我那里还有些体己,足够支撑。伺候的人也都是现成的,奶嬷嬷、几个稳妥的丫鬟婆子跟着便是。至于庙里,也不必挑那等香火鼎盛、花费巨大的,只寻个清净的小庵堂,捐些灯油钱便是,重在心意虔诚。若能因此保得娘娘凤体安康,这点花费又算得了什么?若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若是娘娘真有不满,府里将来。。。只怕。。。唉,到时只怕想花银子求平安都无处花去了。”她语带双关,既点明了为元春祈福的重要性,又暗戳戳地提醒邢夫人潜在的危机。
邢夫人被她说得心头一跳。
她虽糊涂,却也并非完全感受不到府里山雨欲来的气氛。
元春若真的没了,贾府这棵大树恐怕。。。她看了看凤姐那病弱却异常坚定的神色,又想到巧姐毕竟是长房的孙女,若真能靠她祈福带来转机,或是至少避过眼前祸事,倒也。。。她沉吟着,手里捏着帕子,犹豫不决。
她盘算一番,觉得自己并无损失,反倒可能得个“为娘娘尽心”的好名声,万一将来有事,也可推说不知详情。
于是,她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带着几分施舍般的语气道:“既然你这般说,也是一片为娘娘、为家族的孝心。巧姐儿毕竟是我们长房的孙女,祈福也是应当的。就依你吧。只是务必安排妥当,莫要委屈了孩子,也别张扬,免得让人说闲话。”
“太太放心,一切我都省得,必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叫人说闲话,也绝不给太太添麻烦。”凤姐见邢夫人应允,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连忙保证道。
与邢夫人打交道,远比与王夫人周旋更耗心神。
从东院出来,凤姐只觉得浑身虚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平儿扶着她,低声道:“奶奶,既已说定了,事不宜迟。”
凤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决:“你立刻派人,不,你亲自去一趟,拿着我的对牌,立刻出城,去屯里找刘姥姥!让她什么都别问,立刻收拾两件衣裳,悄悄跟着来人进城。告诉她,不是去庙里,是直接去柳安庄!巧姐儿和她日后一段时日的安稳,就全系在庄子上了!要快!”
“是,奶奶!”平儿知道事关重大,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安排。
与此同时,凤姐回到自己院里,立刻唤来了之前精心筛选出的、准备照顾巧姐的班底——奶嬷嬷、宋嬷嬷、张材家的,以及两个沉稳的大丫鬟和小吉祥。
几人屏息静气地站在
凤姐的目光缓缓扫过她们,因病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叫你们来,是有一件天大的事要交给你们去办。今日,你们要陪着巧姐儿,出城去柳安庄住下。”她不再隐瞒目的地。
几人心中都是一凛,柳安庄她们有的听过,有的没听过,但都知道绝非普通的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