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的心缓缓下沉。
‘金玉良缘’的阴影,并未因家族的动荡而消散,反而可能因王夫人急于在乱局中为宝玉寻找一个“稳妥”的依靠而变得更加迫切。
黛玉那敏感多思的性子,在这等氛围下,只怕。。。
回到怡红院时,暮色已四合。
院内倒还维持着几分表面的宁静。
麝月见她回来,迎上来低语:“宝玉在屋里,看着心神不宁的,午膳也没用多少。”
晴雯点点头,掀帘进屋。
只见宝玉独自坐在窗下,手里虽拿着书,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俊秀的脸上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
“二爷。”晴雯轻声唤道。
宝玉回过神,见是她,眼中掠过一丝依赖:“你回来了。。。外面,是不是又乱得很?我恍惚听见赵姨娘吵闹,林妹妹下午来时,眼圈也是红的,问她只说不妨事,可我瞧着。。。”他语无伦次,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对周遭剧变的不解与无力。
晴雯看着他,这个一直被庇护在锦绣丛中的少年,终于真切地触碰到了家族的寒冬。
沉默片刻,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轻巧的话语安抚,而是拿起火钳,拨了拨盆中即将熄灭的炭火,几点火星溅起,旋即黯淡。
“二爷,”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炭火若不添足,这屋子再华美,也是要冷的。人若不自立,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宝玉怔住了,茫然地看着她,似乎不能完全理解,却又仿佛被话语中的冷峻刺痛。
晴雯不再多言,转身去做自己的事。
有些醒悟,需得他自己破壳而出。
夜色彻底笼罩了荣国府。
各房院落灯火零星,失去了往日的璀璨与温暖。贾母上房的灯光如同风中之烛,摇曳不定。
凤姐院中,压抑的咳嗽声断续传来。
王夫人院里,密议或许仍在继续。
而在这一片沉寂与混乱之下,无形的裂痕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加深。
晴雯站在自己小屋的窗前,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消逝。
风暴将至,她必须织就的羽翼,需得更密、更韧,方能在这倾覆的洪流中,护住那一方小小的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