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酒家的红灯笼刚挂上檐角,就被傍晚的风掀起了边角。叶辰站在青石台阶下,仰头看着那块褪了色的木匾——“四海酒家”四个字是烫金的,可惜“海”字的三点水已经磨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印记,倒像是“四酒家”,透着股年头久远的憨气。
“叶队,就是这儿了。”马军从旁边的巷子里钻出来,手里捏着张揉皱的纸条,“线人说,今晚‘蛇头’会在这儿接头,交易一批新到的‘货’。”他把纸条展开,上面用铅笔描着个简单的地图,在酒家后院的位置画了个圈。
叶辰点点头,先观察了一圈环境。酒家临街,左右都是老铺子,左边是修鞋摊,摊主正收拾工具准备收摊;右边是间裁缝铺,缝纫机的“哒哒”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四海酒家的门是两扇朱漆木门,门环是黄铜的,被摸得发亮,门楣上挂着的红灯笼晃啊晃,把门前的青石板照得一片暖红。
“进去吧。”叶辰整了整外套,率先迈步上了台阶。刚推开木门,一股混合着酱油香、酒香和老木头的味道就涌了出来,呛得人鼻子一痒。
大堂里闹哄哄的,七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跑堂的伙计穿着灰布褂子,肩上搭着条白毛巾,端着托盘在桌子间穿梭,嘴里不停喊着“借过借过”。靠窗的位置,几个大叔正光着膀子划拳,酒瓶倒了好几个,地上淌着深色的酒渍;角落的桌子旁,一对小年轻头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女生手里的汤匙在甜品碗里画着圈。
“两位里面请!”一个穿着旗袍的老板娘迎了上来,她约莫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旗袍的盘扣是玉的,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请问是两位吗?要大堂还是雅间?”
“雅间,”叶辰拿出提前准备的暗号,“朋友订了‘一帆风顺’。”
老板娘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笑着说:“原来是陈先生的朋友!里面请,雅间早就备好了。”她转身在前头引路,穿过大堂时,还不忘嘱咐伙计:“看好3号桌的鱼,别蒸老了!”
雅间在二楼,是个临窗的小房间,推窗就能看到后院的天井,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缸,缸口盖着竹编的盖子。老板娘给他们倒上茶,又递来菜单:“两位先看着,想吃什么尽管点,陈先生交代了,算他账上。”
“不用,”叶辰摆摆手,“我们等朋友,先不用上菜。”
老板娘应了声“好”,退了出去,关门时特意看了眼叶辰放在桌上的公文包——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公文包的锁扣是打开的。
马军等门关上,立刻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后院没人,线人说他们喜欢从后门进,那边靠着河,方便跑路。”
叶辰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用杯盖撇着浮沫:“耐心点,‘蛇头’都多疑,不会准时到。”他的目光落在菜单上,四海酒家的招牌菜是“醉蟹”和“梅干菜扣肉”,菜单纸是泛黄的牛皮纸,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带着点抖,像是老板娘写的。
果然,过了约定时间快半小时,楼下才传来伙计的声音:“张老板,楼上‘一帆风顺’雅间,陈先生的朋友等着呢!”
马军立刻绷紧了神经,手摸向腰后——那里藏着把折叠刀。叶辰按住他的手,摇摇头,示意他别动。
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是个矮胖子,脑门上全是汗,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帆布包,一看就沉甸甸的;后面跟着个高个,脸很白,没什么表情,眼睛像鹰隼似的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陈先生没来?”矮胖子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尖,像被捏住的鸭子。
“他临时有事,让我们来对接。”叶辰站起身,伸出手,“我是叶,这位是马。”
高个没握手,只是盯着叶辰的眼睛:“货呢?”
“先看你的。”叶辰没动,“规矩总得知晓。”
矮胖子哼了一声,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哗啦”一声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排排用保鲜膜包好的东西,长条形的,看着像香肠。他拿出一根递给叶辰:“最新的‘货’,纯度高,够劲儿。”
叶辰没接,只是用手指戳了戳,硬邦邦的,保鲜膜下隐约能看到白色的粉末。他抬眼看向高个:“诚意不够。”
“什么意思?”高个的手放在桌沿下,似乎握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