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轰鸣声撕破晨雾时,林辰正蹲在监控塔的检修通道里,用防水布裹紧最后一块硬盘。昨夜的硝烟还在空气中弥漫,混着海风的咸味,成了最好的掩护。他捏了捏耳机,听见队长陆沉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惯有的冷静:“‘猎隼’已抵东码头,‘苍鹰’守住西闸口,注意,对方带了破门器,别给他们留活口——”
话没说完,耳机里突然炸出刺耳的电流声。林辰心里一沉,猛地扯掉耳机看向塔顶的信号发射器,天线已经被流弹削去半截。昨晚里昂用身体护住的那台主机还在发烫,屏幕上的传输进度卡在99%,红色的警告灯像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妈的。”他低骂一声,摸出靴筒里的战术刀,刀刃在晨光里闪了闪。通道外传来金属撞击的脆响,是战术靴踩在钢架上的声音,节奏均匀得可怕——不是普通特警的杂乱步伐,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同步率,就像他们腰间的战术腰带,每一样装备都扣得严丝合缝。
林辰往通道深处缩了缩,后背抵住发烫的主机。这栋监控塔是三十年前建的,钢筋锈得能捏碎,却藏着七条检修通道,是他和里昂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逃生图。此刻第七条通道的入口就在身后,盖板上还留着里昂用粉笔画的箭头,歪歪扭扭,却比任何标记都清晰。
“一层肃清。”通道外传来男声,低沉得像碾过碎石的履带,“二层有热源反应,两个,坐标37.2,11.8。”
林辰的心跳撞得肋骨发疼。精英战术小队的热成像仪果然不是吃素的——他们把里昂的尸体也算作一个热源了。他突然想起里昂冲他笑的最后一眼,火苗在那家伙的睫毛上跳,像在说“别怂”。
“怂个屁。”他咬着牙掀开盖板,刚要钻进去,通道口的阴影里突然坠下条绳索,末端的飞虎爪“咔嗒”扣住钢架。林辰猛地后翻,战术刀脱手飞出去,正扎在绳索上,却只划开道口子——是凯夫拉材质,普通刀刃根本割不断。
一个黑影顺着绳索滑下来,落地时几乎没出声。黑色作战服上印着银灰色的鹰徽,脸上蒙着碳纤维面罩,只露出双眼睛,瞳孔是浅灰色的,像冻住的湖面。他手里的微冲指着林辰,却没立刻开火,反而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猎物的挣扎。
“陆沉的人?”那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生锈的铁门在摩擦,“把硬盘交出来,饶你个全尸。”
林辰没应声,手指悄悄摸到主机后面的电源插头。昨晚里昂往里面塞了半管硝化甘油,说是“给不速之客的伴手礼”。他盯着那人胸前的战术屏,上面跳动着两个红点——另一个正从三层往下爬,动作比猫还轻。
“看来你选了最难的路。”浅灰眼睛的人突然偏头,像是在听耳机里的指令,“也好,省得我们搜了。”
他身后的钢架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脆响,是从反方向传来的。林辰知道,那是里昂提前焊死的松动钢筋,一碰就会塌。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你们知道里昂最后说什么吗?他说……精英?不过是穿得花里胡哨的靶子。”
浅灰眼睛的人显然被激怒了,微冲往前顶了顶:“找死。”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林辰猛地拔掉主机电源。硝化甘油受热不均,发出“滋滋”的轻响。他借着爆炸的气浪扑进第七条通道,后背被飞溅的碎钢片划得火辣辣地疼,却不敢回头。身后的爆炸声震得通道摇晃,混着微冲的枪声、队员的怒吼,还有某种重物砸落的闷响——那是被爆炸掀翻的钢架,正好砸中从三层爬下来的人。
通道里漆黑一片,林辰摸黑往前爬,手指触到个冰凉的东西,是里昂藏在这里的备用耳机。戴上后,陆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带着惊惶:“‘猎隼’失联……重复,‘猎隼’失联……”
他突然想起陆沉总挂在嘴边的话:“精英小队,赢在精准。”可此刻听着耳机里越来越乱的喊叫声,林辰突然懂了——精准过头,就成了死板。里昂那家伙,怕是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爬出通道出口时,晨光正漫过码头的围栏。林辰抹了把脸,满手的血混着油污,却笑出声来。远处的海面上,廉政公署的船正冲破晨雾而来,而他怀里的硬盘,还带着主机的余温,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里发暖。
通道里的枪声渐渐稀了,只剩下战术小队慌乱的呼叫。林辰望着监控塔的方向,那里正升起一缕黑烟,在朝阳里慢慢散开。他知道,里昂说的没错,再精英的战术,也敌不过藏在锈铁里的智慧,敌不过敢把命扔进火里的疯狂。而他们这些“散兵游勇”,恰恰最擅长在疯狂里,找到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