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刑警的直升机还在头顶盘旋,叶辰站在富贵丸号的驾驶舱里,指尖划过布满裂纹的控制台。刚才的交火打坏了导航系统,屏幕上的坐标像疯癫的萤火虫乱闪,船长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叶警官,船底的夹层……刚才检测到温度异常,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发烫?”叶辰猛地回头,目光扫过仪表盘上跳动的红色数字——船底温度已经飙升到80℃,还在以每分钟2℃的速度上涨。他想起白头翁被押走时的狞笑,那不是困兽犹斗的疯狂,是笃定一切的从容。
“麦当奴!带技术人员去船底夹层!”叶辰抓起对讲机,声音劈了个叉,“马军,把所有乘客转移到救生艇,立刻!”
驾驶舱的门被撞开,高达捂着渗血的绷带冲进来,手里攥着半块烧焦的电路板:“找到了!这是定时引爆装置的残骸,白头翁在夹层里藏了烈性炸药,不是导弹!”他把电路板拍在控制台上,烧焦的塑料味呛得人咳嗽,“引爆器是远程控制的,但刚才的交火打坏了接收器,现在变成了定时模式——还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叶辰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富贵丸号满载排水量三万吨,一旦在近海爆炸,引发的燃油泄漏会污染整片海域,更别说救生艇根本装不下所有乘客和船员。
“拆不掉吗?”马军的声音发颤,他刚清点完人数,光游客就有三百多人,加上船员近四百人,救生艇最多承载两百人。
“拆不掉!”麦当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炸药被混在燃料舱里,用特殊胶水粘死了,周围全是油管,一动就可能引爆!”
叶辰冲到海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一个标记着“废弃钻井平台”的位置:“还有别的办法!把船开到这里,平台上有临时避难所,能容纳所有人!”
船长猛地摇头:“不可能!主机受损,现在航速只有五节,到钻井平台至少要五十分钟,根本来不及!”
“那就炸掉它。”
三个字像块冰砸进滚烫的油锅里,驾驶舱里瞬间死寂。高达愣了愣,随即抓住叶辰的胳膊:“你疯了?四百多条人命!”
“不是现在炸。”叶辰的指尖在海图上划出条弧线,“往深海开,开到爆炸影响不到近海的位置,然后引爆。在那之前,用直升机把所有人转移走。”
麦当奴的声音适时响起:“国际刑警只有三架直升机,每架最多载十人,来回一趟要十五分钟,四十分钟最多能运八十人……”
“我去叫阿香!”高达突然拽开对讲机,“她的直升机在附近待命,能载二十人!还有船上的私人直升机,至少三架!加起来一趟能运五十人,两趟就是一百人!”
“剩下的人怎么办?”马军的声音带着哭腔。
叶辰看向窗外,货舱的黑烟已经散去,阳光照在甲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想起玛蒂达寄来的明信片,想起小刀染血的U盘,想起里昂留在监控塔上的笑脸涂鸦——那些没能走到最后的人,不就是为了保护更多人吗?
“剩下的人,跟我留在船上。”叶辰的声音异常平静,“把船开到预定海域,然后弃船。”
“你留下我留下,凭什么你做决定?”高达瞪着他,腰上的绷带又渗出红痕,“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我是警察。”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我的职责。”
“狗屁职责!”高达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忘了梅梅说过什么?‘保护别人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我去叫阿香,你组织转移,谁也别想一个人扛着!”
十五分钟后,甲板上乱成一团。国际刑警的直升机率先降落,穿着橙色救生衣的游客排着队登机,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螺旋桨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像世界末日。阿香的直升机紧随其后,她从驾驶舱探出头,冲叶辰比了个“OK”的手势,墨镜后的眼睛却红了。
叶辰站在舷梯旁,指挥着人群有序登机。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哭着抓住他的胳膊:“警官,船真的会炸吗?”
“不会的,”叶辰帮她把孩子抱得更稳些,“我们会安全的。”
他说谎了。预定海域的风浪很大,弃船的救生筏未必能撑到救援到来,但此刻,他必须是所有人的定心丸。
当第二趟直升机升空时,控制台传来麦当奴的声音:“温度突破100℃了,炸药开始不稳定,最多还有二十分钟!”
“还有多少人没转移?”
“一百二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