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政公署的会议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像冰窖。方国辉攥着那份“富贵丸号爆炸事件调查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页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报告末尾的处理意见用加粗字体写着:“建议暂停重案组组长方国辉职务,接受内部调查。”
“国辉,别激动。”署长坐在对面,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这只是例行程序,爆炸案影响太大,公众需要一个交代。”
“交代?”方国辉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带队捣毁幽灵组织的军火库时,怎么没人要交代?叶辰炸掉富贵丸号是为了阻止炸药污染近海,怎么就成了我监管不力?”
署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份报纸,头版照片是燃烧的邮轮在海面上形成的黑色烟柱,标题触目惊心:“警方决策失误,三百人险些葬身火海——谁来为这场灾难负责?”
“看到了吗?”署长的声音沉得像铅,“媒体把矛头全对准了我们,立法会已经收到三十七个质询提案。你是重案组的直接负责人,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就该让我背锅?”方国辉的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心寒。他想起三天前在医院见到叶辰时,对方缠着绷带,还笑着说“总算没让白头翁得逞”,那时怎么没人说“决策失误”?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廉政专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份加密文件:“国辉,先坐下。事情有新的变化。”他把文件推到方国辉面前,“技术科破解了白头翁的加密硬盘,发现里面有段录音,是他和警务处副处长的通话。”
录音里的声音经过处理,却依然能听出谄媚与威胁交织的语气——
“……只要让方国辉背这个锅,重案组群龙无首,剩下的货就能顺利出港……”
“……您放心,媒体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保证把火烧到他身上……”
“……事成之后,那批军火的三成利润,少不了您的……”
方国辉的手停在文件上,指尖冰凉。警务处副处长,那个总在公开场合表扬他“年轻有为”的上司,竟然和白头翁暗中勾结。
“这就是为什么要让你暂停职务。”专员的目光锐利如刀,“对方想让你出局,我们就顺水推舟,让你以‘被停职’的身份,暗中调查副处长和军火网络的联系。”
署长补充道:“我们会对外公布,是你指挥失误导致邮轮爆炸,把所有注意力吸引到你身上。这样一来,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方国辉看着窗外,廉政公署大楼外聚集着记者,长枪短炮对准门口,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他突然想起刚入警队时,方国辉在宣誓仪式上说的话:“我愿以生命扞卫正义,纵万劫不复,亦在所不辞。”
“好。”他拿起笔,在停职文件上签下名字,字迹力透纸背,“但我有条件。”
“你说。”
“叶辰不能知道这件事。”方国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刚从爆炸案里脱身,不能再让他卷进来。”
专员点头:“可以。我们会告诉他,这是正常的内部调查。”
走出廉政公署时,闪光灯瞬间如潮水般涌来,记者们的提问像冰雹砸向方国辉——
“方警官,是不是你下令炸船的?”
“听说你收受了白头翁的贿赂,才故意放走他?”
“重案组是不是早就知道船上有炸药,却隐瞒不报?”
方国辉低着头,穿过人群,任由那些尖锐的问题刺进心里。他的车停在街角,驾驶座上的马军红着眼圈,看见他过来,猛地推开车门:“叶队……不,方警官,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开车。”方国辉坐进后座,闭上眼睛,“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