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港的雨下得没头没尾,码头上的集装箱在雾里像蹲伏的巨兽。叶辰踩着积水走到“周记货运”的铁皮房前,门楣上的红灯笼被风吹得直晃,“周”字的最后一笔被雨水泡得发涨,像条吐信的蛇。
“叶警官倒是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周朝先叼着烟站在阴影里,黑色皮衣上的铜扣在昏暗里闪着冷光。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背心的壮汉,胳膊上的龙纹纹身沾着未干的油渍,显然刚从船上下来。
叶辰摸出烟盒递过去,自己也点了一根,尼古丁混着海风的咸味滑进肺里:“周老板的船今晚要出港,我当然得早点来送送。”他瞥了眼铁皮房后的货轮,甲板上盖着帆布的货箱轮廓分明,和情报里“新型炸药”的尺寸分毫不差。
周朝先吐了个烟圈,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叶警官说笑了,我这船装的是汽车零件,海关都验过的。”他突然把烟蒂摁在满是油污的桌上,“倒是你,三天前扣了我发往马尼拉的货,里面不过是些鱼油胶囊,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鱼油胶囊里掺了硝化甘油,周老板当海关是瞎子?”叶辰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拆解胶囊时拍的特写,白色粉末在紫外线下泛着蓝幽幽的光,“张定邦的鱼鳔炸药,配方和你的‘鱼油’一模一样。”
周朝先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节奏和码头吊机的轰鸣莫名合拍:“张定邦是张定邦,我是我。叶警官总不能因为我们都做海产生意,就把账算到一起吧?”
“那就打个赌。”叶辰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副扑克牌,“抽牌比大小,我赢了,你打开货箱让我检查;你赢了,马尼拉的货我原封不动还你,怎么样?”
两个壮汉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摸向腰间的砍刀。周朝先却抬手拦住他们,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叶警官不仅会抓贼,还会赌钱?”他接过牌,指尖在牌面上滑过,指腹的老茧刮得纸牌沙沙作响——这是老千常用的手法,能通过触感判断牌面。
“略懂皮毛。”叶辰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牌在他掌心翻飞成扇面,最后稳稳落回桌面,“周老板先抽。”
周朝先抽出一张牌,倒扣在桌上,嘴角噙着抹冷笑。叶辰抽牌时,故意让牌角在桌边蹭了一下,留下道几乎看不见的折痕——这是张宝成交他的小技巧,能在不换牌的情况下标记关键牌。
“开吧。”周朝先掀开牌,是张方块K。
叶辰亮出自己的牌,黑桃A。
“第一局,我赢。”叶辰把牌收回,“现在可以去验货了?”
周朝先的脸色沉了沉,突然拍了拍手:“有意思。不过赌博得有彩头,再赌一局,我赢了,你把张定坤的审讯记录给我;你赢了,货箱任你查,怎么样?”
叶辰心里一凛——周朝先想要张定坤的记录,说明他和张定邦的关系远比表面复杂。他点头:“可以,但这次换个玩法。”他指了指窗外的雨,“猜三分钟后雨会不会停,赌输的人,要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周朝先眯起眼,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我赌不停。”
“我赌停。”叶辰的目光落在铁皮房角落的收音机上,刚才进门时,他听见里面播报“半小时内高雄港有短暂停雨”。
计时器在沉默中跳动,雨点打在铁皮上的声音渐渐稀疏。还剩十秒时,雨突然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积水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第二局,还是我赢。”叶辰盯着周朝先的眼睛,“我的问题是,张定邦让你运的这批货,要送给谁?”
周朝先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两个壮汉已经围了上来,砍刀在昏暗里闪着寒光。铁皮房外传来引擎声,三辆黑色轿车堵住了去路,车窗里伸出的枪管对准了门口。
“看来周老板没打算遵守赌约。”叶辰慢慢后退,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把折叠警棍,是高达特意改装过的,能发出强光。
“遵守赌约的前提,是有命活着。”周朝先突然从皮衣里掏出把枪,枪口黑洞洞地对着叶辰,“张定坤在里面吐了多少?你是不是还知道眼镜蛇的事?”
就在这时,铁皮房的后窗突然被撞碎,高达举着消防斧跳了进来,斧头劈在最近的壮汉手腕上,疼得对方惨叫着扔掉砍刀。麦当奴带着特警从正门冲进来,枪栓拉动的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别动!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