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骂了句脏话,挥钢管就往楼上冲。叶辰早料到他来这手,扯过旁边的麻绳——那是捆茶箱用的,一端早系在了房梁上。他猛地拽绳,二楼走廊的活动板突然翻下来,陈虎最前面的两个手下一脚踩空,摔进堆着茶渣的麻袋里,扑腾得像落网的鱼。
“陈虎,你砸我洋酒,我认了;堵我门,我也忍了,”林啸站到叶辰身边,铁尺指着楼下,“但你不该动我仓库里的赈灾药——那是要运去潮汕的,你也敢下手?”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人群。最近潮汕水灾的消息传遍了港九,谁都知道林啸在往那边捐药。陈虎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你胡说!”
“要不要我把药箱上的编号念给你听?”叶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上面记着每箱药的去向,“三号箱少了两瓶盘尼西林,正好你手下阿彪昨天去黑市卖了两瓶,买主我都找到了。”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陈虎带来的人开始往后缩,有人偷偷把钢管藏到身后。刀疤脸还想往前冲,被个老伙计拉住:“虎哥,犯不着为这点钱跟赈灾药扯上关系,不值当。”
陈虎的钢管“哐当”掉在地上,溅起的火星燎到他的裤脚。他盯着二楼窗台上的账本,突然骂了句“晦气”,转身就走。刀疤脸还想争辩,被他一脚踹在屁股上:“走!”
人群作鸟兽散,烂橘子被踩得稀烂。林啸看着陈虎的背影,突然笑出声:“你怎么知道阿彪卖药?”
叶辰揉了揉手腕的淤青,把账本收起来:“猜的——但他昨天确实去了黑市,我看见他了。”他拿起块碎瓷片,在地上画了个圈,“讲数得有底气,踩场得有分寸。他要破规矩,咱们就给他亮规矩;他耍横,咱们就给他看实在的——毕竟谁也不想背上挖赈灾药的名声,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账房先生哆嗦着端来新茶,茶盏里的水还在晃。叶辰看着楼下渐渐恢复的街景,突然指着街角:“你看,王掌柜来了。”
惠民药局的王掌柜正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是刚熬好的药膏。他仰头冲二楼笑:“听伙计说这边热闹,给叶先生送点治伤的药膏。”
林啸接过药膏,突然拍了拍叶辰的肩膀:“明天让账房把码头管理费降到两成,给陈虎留条活路——但得让他签保证书,再敢动赈灾的东西,咱们联合‘联兴’的人,端了他的窝。”
叶辰看着布包里的药膏,突然想起金婶说的话:“生意场上的仗,不是非要打个你死我活。有时候亮清底线,给足台阶,比硬拼管用。”夜风卷着茶香飘过来,带着点甜,像极了小时候在药行后院,他和林啸偷喝的那碗蜂蜜水。
茶楼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账房先生在算新的管理费账本,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比刚才的钢管声好听多了。窗外的“利和堂”招牌被重新擦过,金字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块压得住场的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