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吐掉烟头,往地上碾了碾:“军哥,我们就是来看看,您忙,我们走。”三个大男人灰溜溜地转身,背影在晨光里透着狼狈。
黄毛看得目瞪口呆:“军哥,他们可是跟着‘豹哥’混的!”
“豹哥?”军哥哼了声,捡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十年前他在码头被人追着打,还是我把他塞进渔舱才躲过一劫。”
太阳爬上海平面时,最后一箱虾被装上货车。老周递过来个保温桶:“军嫂烙的馅饼,热乎着呢。”军哥接过来,掀开盖子,韭菜鸡蛋馅的香气混着热气冒出来,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疤也柔和了些。
“对了军哥,”老周忽然想起什么,“刚才社区来电话,说您资助的那几个学生,期中考试全拿了奖状。”
军哥的手顿了顿,把馅饼往嘴里塞的动作慢了些。没人知道,这个在码头能一嗓子镇住场子的硬汉,每个月都会匿名给社区的助学基金打钱,打款单上的名字,写的是“一个老兵”——他年轻时当过两年兵,那是他最看重的身份。
有个刚入行的小伙怯生生地问:“军哥,您这辈子就打算守着这码头了?”
军哥望着翻涌的海浪,远处的渔船正披着晨光归来。他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烟雾在他眼前散开:“你以为这是码头?这是根。渔民的根,咱们的根,都在这儿扎着呢。”
正说着,他手机响了,是派出所的李警官:“军哥,上次你举报的那个走私团伙,人赃并获了,多亏你给的线索。”
“分内的事。”军哥挂了电话,把烟蒂摁灭在缸底的茶渍里。谁也不知道,他半夜蹲在礁石上,用手机拍下走私船的照片时,浪头差点把他卷进海里。
日头渐高,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渔民来结货款,军哥一张张数着钞票,手指粗糙却分毫不差;有小贩来蹭热水,他挥挥手让进旁边的值班室;有孩子来捡贝壳,他会叮嘱两句“别靠太近,浪大”。
老周看着军哥的背影,跟旁边的人说:“知道为啥军哥能镇住场子不?不是他能打,是他心里装着事。谁家有难处,他比谁都上心;谁想搞歪门邪道,他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被军哥听到了,他没回头,只是把搪瓷缸里的浓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声音,像极了码头边礁石撞击海浪的回响。
社会我军哥,话不多,事上见。这码头的晨雾,卷着他的故事,年复一年,在海浪声里,慢慢酿成了最醇厚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