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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诗会帖至(1 / 2)

太后召见的懿旨,是在三日后清晨送达农庄的。

彼时沈清辞正在院中晾晒药材,晨露未曦,她手中捧着一把新采的薄荷,青翠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庄外停下。墨痕快步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

“姑娘,宫里来人了。”

沈清辞洗净手,整了整衣衫。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太监,面白无须,神色恭谨,见到沈清辞便躬身行礼:“奴才李德全,奉太后懿旨,请沈三姑娘入宫觐见。”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鎏金腰牌,刻着“慈宁宫”三字,还有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太后吩咐,姑娘持此腰牌,可从西华门入宫,直赴慈宁宫。”李德全低声道,“为免惊动旁人,请姑娘轻车简从,即刻启程。”

沈清辞接过腰牌,入手沉甸甸的。她看向站在廊下的朱廷琰,朱廷琰微微颔首。

“有劳公公。”沈清辞福身,“容我稍作收拾。”

回到屋里,苏怀远已等候多时。他面色凝重,将一个巴掌大的药囊递给沈清辞:“谷主,宫中不比外头,这是药王谷特制的‘清心丸’,可解百毒,也可提神醒脑。您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沈清辞接过药囊,系在腰间。又取出那枚谷主玉佩,犹豫片刻,还是戴在了颈间——藏在衣襟内,贴着心口。

“先生放心,我会小心。”

“还有这个。”朱廷琰走进来,递给她一支细长的玉簪。簪身莹白,簪头雕成兰花形状,花心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这是宫里赏出来的样式,你戴着,不惹眼。”

沈清辞接过玉簪,入手温润。她拔下头上的竹节簪,换上这支,又将竹节簪小心收进袖袋。

“世子不随我入宫?”

“我不能去。”朱廷琰摇头,“齐王府耳目众多,若我与你同去,反而引人怀疑。李德全是太后心腹,会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见到太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也不要多说。尤其是你药王谷谷主的身份,暂时不要透露。”

“我明白。”

马车已在庄外等候。是一辆青帷小车,样式普通,与寻常富户家的无异。沈清辞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朱廷琰站在庄门前,晨光在他身后铺开,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

“万事小心。”他说。

马车驶动,很快将农庄抛在身后。李德全坐在车辕上,一路沉默。沈清辞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心中却异常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而这一趟宫门之行,将决定太多人的命运。

马车从西华门入宫,守门的侍卫查验腰牌后,恭敬放行。宫墙高耸,遮天蔽日,青石板路笔直延伸,望不到尽头。沈清辞放下车帘,不再往外看。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停下。李德全的声音传来:“姑娘,到了。”

沈清辞下车,眼前是一座精巧的殿宇,匾额上“慈宁宫”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殿前庭院中植着几株古柏,郁郁苍苍,投下大片阴凉。

“姑娘请随我来。”李德全引着她从侧门进入,穿过几重回廊,最后在一处偏殿前停下,“太后正在礼佛,请姑娘在此稍候。”

偏殿陈设简朴,正中供着一尊白玉观音,香案上青烟袅袅。沈清辞在蒲团上跪下,对着观音像默默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李德全推门进来,躬身道:“姑娘,太后传见。”

正殿比偏殿宽敞许多,但也更加肃穆。太后坐在紫檀木罗汉床上,年约六旬,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简单的点翠头面。她穿着深青色常服,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神色平和,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沈清辞上前,依礼跪拜:“民女沈清辞,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沈清辞依言抬头,目光垂视地面。她能感觉到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

“果然是个齐整孩子。”太后缓缓道,“静仪那丫头在信里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哀家还不信。如今见了,倒真有几分气度。”

“郡主谬赞,民女愧不敢当。”

太后摆摆手,示意李德全退下。殿中只剩下她们二人,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沈清辞,”太后忽然换了语气,“你可知哀家为何召你入宫?”

“民女不知,请太后明示。”

“不知?”太后轻笑,“那你告诉哀家,静仪那丫头的药,是怎么回事?”

沈清辞心头一凛。果然是为了朱静仪的事。

“回太后,郡主所服之药,方子有误,长期服用恐伤身子。民女只是如实告知,并为郡主调换了方子。”

“只是如此?”太后盯着她,“那周太医开的方子,为何会有误?他可是太医院院判,伺候哀家二十年的老人了。”

这话问得刁钻。沈清辞沉默片刻,才道:“医者亦是人,是人便会出错。或许是周太医一时疏忽,又或许是……”

“或许是什么?”

沈清辞抬起头,迎上太后的目光:“或许是有人,想借周太医之手,控制郡主。”

殿中一片死寂。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手中佛珠停止捻动。

“你好大的胆子。”她声音冰冷,“可知诬陷朝廷命官,是何罪过?”

“民女不敢诬陷。”沈清辞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双手奉上,“此物,请太后过目。”

太后接过账册,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到苏晚晴那页时,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这是从何而来?”

“从齐王府别院的书房。”沈清辞如实回答,“民女母亲苏晚晴,二十年前被齐王府用凝血散毒害,伪装成痨病身亡。此账册上,记载得清清楚楚。”

太后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你母亲……是药王谷的人?”

沈清辞心中一震。太后竟然知道药王谷?

“是。”她不再隐瞒,“民女母亲苏晚晴,是药王谷第三十七代传人。二十年前,齐王府盗取药王谷医典,追杀谷中弟子。母亲为避祸,隐姓埋名留在金陵,却终究未能逃过毒手。”

太后长叹一声:“原来如此……哀家早该想到的。”她看着沈清辞,“你可知,你母亲与哀家,曾有旧?”

沈清辞愣住了。

“二十年前,哀家还是贵妃时,曾患奇疾,太医院束手无策。是你母亲入宫,用回春九针救了哀家。”太后眼神变得遥远,“那时她还不叫苏晚晴,叫苏玉。哀家问她想要什么赏赐,她说,只求一纸赦令,赦免药王谷所有弟子。”

她顿了顿:“哀家答应了。但你母亲却说,药王谷已散,她也不想再涉足宫廷。只求哀家许她自由,让她做个普通医女。哀家……也答应了。”

沈清辞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原来母亲和太后,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所以太后早就知道母亲的身份?”

“知道。”太后点头,“但她既想隐姓埋名,哀家便成全她。只是没想到……”她看着账册,眼中闪过痛色,“没想到齐王府竟如此狠毒,连一个隐退的医女都不放过。”

“太后,”沈清辞跪下,“民女恳请太后,为母亲伸冤,为药王谷枉死的弟子伸冤,也为账册上所有被凝血散毒害的官员伸冤。”

太后沉默良久,才道:“起来吧。此事……哀家自有主张。”

沈清辞起身,心中却有些不安。太后的态度,似乎太过平静了。

“除了账册,你还有何证据?”太后问。

沈清辞将齐王府与周太医往来的书信,以及那批药材的事一一禀报。太后听完,脸色更加阴沉。

“他们竟敢……竟敢对哀家下手……”她握紧佛珠,指节泛白,“好,好一个齐王府,好一个周伯仁!”

“太后,民女斗胆,请太后早作防范。齐王府计划在太后寿诞时动手,届时慈宁宫恐有危险。”

太后冷笑:“哀家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本事。”她看向沈清辞,“你既通医术,寿诞那日,便留在慈宁宫伺候吧。”

沈清辞心头一跳。留在慈宁宫?这等于将她置于风口浪尖。

“怎么,不敢?”

“民女遵旨。”沈清辞福身,“只是……齐王府若知民女在慈宁宫,恐怕会起疑。”

“他们不会知道。”太后淡淡道,“哀家会对外宣称,留你在宫中抄写佛经,为寿诞祈福。至于你母亲的事……”她顿了顿,“寿诞过后,哀家自会为你做主。”

话说到这份上,沈清辞只能应下。太后又问了锦绣堂的事,问了她与朱廷琰的关系,问得细致入微。沈清辞一一回答,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后终于露出倦色:“今日就先到这里。李德全会安排你住下。记住,在宫中,多看,多听,少说。”

“民女明白。”

李德全引着沈清辞来到一处僻静的厢房。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笔墨纸砚。

“姑娘暂且在此歇息。”李德全道,“太后吩咐,姑娘可在宫中随意走动,但莫要离开慈宁宫范围。饮食起居,自有宫女伺候。”

“有劳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