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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开设锦绣堂,事业起步(1 / 2)

一、白绫如雪

偏院的厢房里,沈清婉挂在房梁上。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海棠红织金缎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烧伤处涂了厚厚的药膏,却仍能看出那狰狞的疤痕。白绫勒进脖颈,舌头微微吐出,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房顶。

王氏扑到尸体旁,凄厉的哭喊几乎掀翻屋顶:“婉儿!我的婉儿啊——”

她伸手去抱女儿,却被墨痕拦住:“夫人,现场不能动。”

“滚开!”王氏疯了一般撕打墨痕,“那是我的女儿!我的婉儿!”

清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搅。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可沈清婉死得太过……刻意。

那身红得刺眼的衣裳,那精心梳理的发髻,还有……清辞目光落在梳妆台上。胭脂水粉摆得整整齐齐,一面铜镜擦得锃亮,镜前还放着一支金镶玉的簪子——那是王氏去年送给沈清婉的生辰礼。

一个决意自尽的人,会有心思打扮得如此齐整吗?

“沈福,”清辞转头,“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福脸色苍白:“辰时三刻。伺候的丫鬟送早膳,敲门没人应,推门就看见……老奴已经派人去报官了。”

报官?清辞眉头一蹙。沈清婉虽是自尽,但涉及沈家内宅,报官只会将事情闹大。

“先别声张。”她吩咐道,“墨痕,你看如何?”

墨痕已检查完尸体,低声道:“确实是自缢。脖颈勒痕符合,无其他外伤。死亡时间……大约在寅时到卯时之间。”

寅时到卯时,正是天将亮未亮,府中最寂静的时候。

“昨夜谁当值?”清辞问。

一个粗使婆子战战兢兢上前:“是、是老奴……但二小姐说心烦,不让在门外守着,老奴就去耳房歇着了……”

清辞看向王氏。

王氏此时已哭得脱力,瘫在沈清婉尸体旁,眼神涣散。她听见清辞的问话,猛地抬头,眼中爆出怨毒:“是你!沈清辞!是你逼死了婉儿!”

清辞平静地看着她:“母亲何出此言?”

“若非你抢了她的婚事,若非你让她嫁给孙家做填房,她怎么会想不开!”王氏嘶声道,“你就是杀人凶手!”

这话说得诛心。

周围的下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

清辞却笑了,笑意冰凉:“母亲,大姐为何自尽,您心里清楚。昨夜西跨院那把火,是她自己放的。她宁可用苦肉计,也不愿嫁去孙家。今日悬梁,不过是一时冲动,或是……有人逼她。”

王氏脸色一白:“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查一查就知道了。”清辞看向墨痕,“墨侍卫,烦劳你检查一下屋子,看有没有可疑之物。”

墨痕领命,在屋内仔细搜查。片刻,他在床榻的褥子下,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信纸泛黄,字迹潦草,是沈清婉的笔迹。

清辞接过,展开。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行:

“女儿不孝,累父母蒙羞。此生已无望,唯求一死。孙家婚事,女儿宁死不从。王氏一门,贪得无厌,将女儿当作棋子,女儿恨极。望父亲明察,勿再受其蒙蔽。不孝女清婉绝笔。”

最后的“绝笔”二字,墨迹洇开,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清辞将信递给沈福:“给父亲送去。”

王氏想抢,被婆子拦住。她死死瞪着清辞,眼中几乎滴出血来。

“母亲,”清辞走近,声音压低,“大姐在信里说,王家贪得无厌,将她当作棋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氏浑身一颤。

“昨夜那场火,烧死了两个丫鬟,伤了三个。”清辞继续道,“大姐的脸毁了,这辈子算是完了。她不甘心,所以今日悬梁,想用自己的死,给王家、给您……最后一个警告。”

她顿了顿:“只是女儿不明白,王家到底逼她做了什么,让她恨到宁死也不愿从命?”

王氏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清辞不再逼问,转身吩咐:“将二小姐的尸身收敛,等父亲定夺。佛堂加派人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她看向王氏:“母亲,大姐已去,您更要保重身体。这段日子,便在佛堂静心礼佛吧。”

这是要彻底囚禁她了。

王氏瘫坐在地,望着沈清婉的尸体,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

那哭声,如夜枭哀鸣。

二、账册之秘

从偏院出来,清辞径直去了账房。

沈家的账房设在东路的慎思斋旁,三间厢房打通,里面堆满了历年账册。两个账房先生正在拨弄算盘,见清辞进来,忙起身行礼。

“三小姐。”

“免礼。”清辞走到主位坐下,“我要查近三年的账目,尤其是大夫人经手的那部分。”

两个账房先生对视一眼,神色为难。

“怎么,有难处?”清辞抬眸。

年长些的账房姓钱,硬着头皮道:“三小姐,大夫人掌家时,有些账目……是单独记的,不在明账上。”

“暗账?”清辞挑眉,“在何处?”

钱先生迟疑片刻,走到墙角一个樟木箱子前,打开锁,从底层取出几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这是大夫人吩咐单独记的……老奴等也是奉命行事。”

清辞接过账册,翻开。

第一页就让她瞳孔一缩。

“嘉靖三十八年三月,收王家银票两千两,记作‘田庄收益’。”

“同年六月,支银一千五百两,购东街铺面两间,记在王崇山名下。”

“三十九年正月,收盐商李万金‘节礼’三千两,记作‘年节赏银’。”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王氏竟将沈家的公账,当作她王家的私库!收受贿赂,挪用公款,置办私产……三年下来,贪墨的银两竟有数万之巨!

更让清辞心惊的是,账册最后几页,记录了几笔特殊的“支出”。

“嘉靖三十九年八月,支银五千两,送‘徐管事’。”

“四十年二月,支银八千两,送‘内宫常公公’。”

“四十年五月,支银一万两,送‘司礼监王公公’。”

徐管事?常公公?王公公?

清辞想起昨夜那太监的供词——司礼监王德全。还有王氏提过的“姓徐”之人。

难道,王氏这些年,一直在用沈家的钱,打点宫中和某些权贵?

“这些银子,是以什么名目支出的?”她问。

钱先生额头冒汗:“大夫人只说……是打点关系的‘常例’,让老奴记作‘府中开销’。”

好一个“常例”。

清辞合上账册,心中翻江倒海。

王氏的胆子,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她不仅贪墨,还很可能参与了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而这些交易,或许就与苏州织造局案有关。

“这些账册,还有谁看过?”她问。

“只、只有大夫人和老奴二人知晓。”钱先生颤声道,“连老爷都不知情。”

清辞盯着他:“钱先生,你为沈家管账多年,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钱先生噗通跪下:“三小姐明鉴!老奴也是被逼无奈!大夫人以老奴家人的性命相胁,老奴不敢不从啊!”

“起来吧。”清辞将账册递给墨痕,“这些账册,先收好。往后府中账目,一律明账,不得再有暗账。若有违者,家法处置。”

“是、是!”钱先生连连磕头。

清辞起身离开账房,墨痕跟在她身后,低声道:“三小姐,这些账册若是真的……”

“若是真的,沈家就危险了。”清辞声音低沉,“王氏贪墨是小,勾结宫闱、打点权贵是大。若被有心人查到,沈家便是第二个苏州织造局。”

她停下脚步,看向墨痕:“世子何时能回金陵?”

“最快也要半个月。”墨痕道,“京城那边,恐怕不会太平。”

清辞明白。朱廷琰押送那太监回京,等于直接向王德全宣战。司礼监不会坐以待毙,这半个月,将是双方博弈的关键时期。

而她,必须在朱廷琰回来前,稳住沈家,查清真相。

“墨痕,”她吩咐,“你带几个人,暗中调查账册上提到的‘徐管事’和‘常公公’。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墨痕领命。

清辞又补充道:“另外,派两个可靠的人,盯着王家。王崇山那边,一定会有动作。”

墨痕点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廊角。

清辞独自站在庭院中,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

沈清婉死了,王氏被囚,父亲摇摆不定,府中暗流汹涌。而她,必须在这乱局中,走出一条生路。

三、锦绣初裁

三日后,沈清婉的丧事草草办完。

沈敬渊以“病逝”为由,对外遮掩了自缢的真相。王氏被彻底禁足佛堂,连女儿的丧礼都未能出席。府中上下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质疑清辞的权威。

清辞趁着这段时间,雷厉风行地整顿内务。

她先是清理了王氏安插在各处的眼线,提拔了一批老实本分的下人。接着查核田庄铺面的账目,将那些被王氏私下转卖的产业一一追回。最后,她以“节省开支”为由,裁减了三分之一的下人,将节省下来的银两,一半用于抚恤昨夜死伤的仆役家属,一半充入公账。

这几板斧下去,沈府风气为之一清。

但清辞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沈家的根本问题不在内宅,而在外头——那些被王氏打点过的权贵,那些与王家、与织造局案有牵连的势力,才是真正的隐患。

她需要有自己的力量。

于是,中秋宴后的第七日,清辞带着周嬷嬷和两个丫鬟,出了沈府。

马车驶过金陵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南门大街的一处铺面前。

铺面不大,三间门脸,黑漆招牌上蒙着红布,尚未开张。这是清辞用生母留下的私房钱,加上从王氏暗账中“挪”出的一部分银子,盘下的铺子。

她给这铺子取名“锦绣堂”。

“小姐,都准备好了。”周嬷嬷低声禀报,“陆郎中介绍的那位掌柜姓郑,原是苏州‘云锦绣坊’的大掌柜,因东家牵扯进织造局案,铺子被封,他便来了金陵。人很可靠,手艺也好。”

清辞点头,掀开车帘。

铺子里,一个四十来岁、穿着靛蓝直裰的中年男子迎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伙计。男子面容清瘦,眼神精明却不显油滑,见到清辞,躬身行礼:“小人郑荣,见过东家。”

“郑掌柜不必多礼。”清辞下车,走进铺子。

铺内已布置妥当。左边是柜台,右边摆着几架绣屏,正中挂着一幅《麻姑献寿》的苏绣,针脚细密,人物栩栩如生。后头是工坊,十几个绣娘正在忙碌,丝线绷架,银针穿梭,一片井然。

“东家请看,”郑荣引着她往后院走,“这是按照您的吩咐,新制的几样绣品。”

后院厢房里,摆着几件成品。

一件是双面绣的团扇,一面是牡丹,一面是蝴蝶,正反皆成画。一件是缀满珍珠的披帛,在光下流光溢彩。还有几件改良过的襦裙,将传统刺绣与现代审美结合,既雅致又不失新颖。

清辞拿起那件披帛细看,针法确实是苏绣正宗,但配色更大胆,纹样也更灵动。

“郑掌柜好手艺。”她赞道。

郑荣忙道:“东家过奖。这些都是按照您给的图样做的,小人只是照猫画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