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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陆郎入股赠青囊(1 / 2)

一、孙府夜宴

知府夫人寿宴后的第三日,沈府收到了孙府的帖子。

帖子是孙御史的亲笔,措辞客气却不容推拒:邀沈敬渊携女清辞过府一叙,共赏秋菊。

沈敬渊拿着帖子,在书房里踱步良久,最终长叹一声:“躲不过了。”

清辞站在书案前,神色平静:“父亲若觉得为难,女儿可称病不去。”

“称病?”沈敬渊苦笑,“孙御史亲自下的帖子,称病便是打他的脸。况且……”他顿了顿,“孙夫人那日既已传话,此番邀约,怕是要当面问个明白。”

清辞默然。

她知道这一关必须过。孙御史不是王氏那等内宅妇人,他是言官,是清流,行事有他自己的准则。若她不能当面说服他,这桩婚事便可能真的横生枝节。

“女儿去吧。”清辞抬眸,“既已说‘两情相悦’,便该坦然面对。”

沈敬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清辞,你当真……倾心世子?”

这个问题,他问得艰难。

清辞垂下眼帘。

倾心吗?她与朱廷琰不过数面之缘,虽有契约在身,有共同的目标,但谈及“倾心”……太奢侈了。她欣赏他的谋略与担当,感激他的庇护与尊重,但这份感情里,有多少是算计,有多少是真心,她自己都分不清。

“父亲,”她轻声道,“世子待女儿以诚,女儿自当以诚相待。至于其他……来日方长。”

这话说得圆滑,沈敬渊却听懂了。女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答案交给了时间。

“罢了。”他摆摆手,“准备准备,申时出发。”

二、菊园问心

孙府在金陵城西,宅邸不大,却清雅别致。园中遍植菊花,此时正值花期,千姿百态,暗香浮动。

孙御史孙文远在花厅待客。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一身靛青直裰,头戴方巾,看起来更像书院的山长,而非朝中言官。见沈敬渊父女进来,他起身相迎,举止从容,毫无倨傲之色。

“沈大人,久违了。”孙文远拱手,又看向清辞,“这位便是三小姐?果然气度不凡。”

清辞福身:“清辞见过孙大人。”

“不必多礼。”孙文远示意二人落座,亲手斟茶,“今日请二位来,一是赏菊,二是有几句话,想与三小姐当面说说。”

他开门见山,倒让沈敬渊松了口气——总好过虚与委蛇。

清辞端坐:“大人请讲。”

孙文远放下茶壶,看着她:“三小姐与魏国公府的婚事,金陵皆知。王某人也并非不识趣之人,非要横插一脚。只是……”他顿了顿,“前日家妹从寿宴归来,转述了三小姐的话。王某人有几个疑问,想请三小姐解惑。”

“大人请说。”

“第一,”孙文远目光锐利,“三小姐与世子相识不过数月,如何断定‘两情相悦’?莫不是……迫于形势?”

这话问得直接。

清辞迎上他的目光:“清辞与世子初见于金陵诗会,彼时并不知他身份,只当是寻常士子。因解题而相谈,因相谈而生敬。后得知他身份,确有惶恐,但世子以诚待我,赠我头面,护我周全。若说迫于形势,清辞倒要问一句——以世子之尊,若真想逼迫一个五品官之女,何须如此迂回?”

她说得不疾不徐,有理有据。

孙文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问:“第二,听闻三小姐生母林姨娘,当年死得蹊跷。而林姨娘之弟林景云,牵扯进苏州织造局旧案。此事,三小姐可知?”

终于问到关键了。

清辞心跳微快,面上却镇定:“家母确是因病去世,此事府中皆有记录。至于舅舅……”她顿了顿,“清辞那时年幼,所知不多。只知舅舅在织造局任书办,案发后自尽身亡,留下遗书称愧对皇恩。”

“仅此而已?”孙文远追问。

“仅此而已。”清辞坦然道,“大人若不信,可查应天府卷宗。”

孙文远沉默片刻,忽然道:“王崇山告诉我,林姨娘之死与魏国公府有关。他说,魏国公府为了掩盖织造局案的真相,害死了你娘。而世子娶你,不过是为了封你的口。”

这话说得更重了。

沈敬渊脸色一白,想要开口,却被清辞用眼神制止。

她看着孙文远,忽然笑了:“孙大人信吗?”

孙文远挑眉:“三小姐何意?”

“清辞的意思是,”清辞缓缓道,“若魏国公府真要灭口,为何不连我一起杀了?留着我这个可能知道真相的女儿,岂不是养虎为患?再者,若世子真想封我的口,有的是法子让我‘病逝’或‘意外身亡’,何须大张旗鼓地提亲,将我置于众目睽睽之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满园菊花:“孙大人,清辞虽愚钝,却也读过几年书,懂得几分道理。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真刀真枪的敌人,而是藏在暗处、用流言杀人的小人。王家与沈家有何恩怨,大人想必清楚。他们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大人明察秋毫,自有论断。”

这番话,既驳斥了王崇山的指控,又暗指王家用心险恶,更捧了孙文远的“明察秋毫”。

孙文远看着她的背影,许久,忽然笑了。

“三小姐好口才。”他端起茶盏,“王某受教了。”

清辞转身,福身:“清辞不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孙文远点点头,看向沈敬渊:“沈大人,令嫒聪慧明理,王某佩服。这桩婚事……”他顿了顿,“王某不会再插手。但有一言,想送给三小姐。”

“大人请讲。”

“魏国公府的水,很深。”孙文远语气凝重,“世子虽是英才,但身在漩涡,难免身不由己。三小姐既选择了他,便要做好准备——前路艰险,非比寻常。”

这话是善意的提醒。

清辞深深一礼:“谢大人指点,清辞铭记在心。”

从孙府出来时,天色已暗。

沈敬渊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过关了。”

清辞却蹙着眉:“父亲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孙御史如此轻易就被说服了。”清辞低声道,“以他的性子,不该这么快就放弃。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本来就不是真心要提亲。”清辞看向马车外渐浓的夜色,“他今日这一遭,或许只是为了试探——试探我的态度,试探沈家的立场,也试探……世子在我心中的分量。”

沈敬渊一怔:“试探?”

“嗯。”清辞点头,“孙御史是言官,最重风骨。他若真想与魏国公府争,绝不会用这等背后说人长短的手段。今日他转述王崇山的话,更像是……在提醒我。”

提醒她,王家在散布谣言,魏国公府有隐患,前路有艰险。

这位孙御史,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灯笼的光晕在车窗上流转。清辞靠在车厢壁上,忽然觉得疲惫。

这一场又一场的算计,一句又一句的试探,何时才是尽头?

三、陆氏药堂

次日,清辞依约去了陆氏药堂。

药堂在城南,门面不大,但匾额上的“陆氏医馆”四个字是前朝大儒所题,笔力遒劲,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陆明轩正在堂内坐诊,见清辞进来,起身相迎:“三小姐。”

“陆先生。”清辞福身,“叨扰了。”

“哪里话。”陆明轩引她到后堂,“三小姐前日让人递的信,陆某已收到。只是不知,三小姐需要陆某帮什么忙?”

清辞坐下,接过药童奉上的茶,抿了一口,才道:“我想请陆先生……引荐一个人。”

“何人?”

“常顺。”清辞吐出这个名字。

陆明轩脸色微变:“三小姐说的是……城南古董铺的常掌柜?”

“正是。”清辞看着他,“陆先生与他可有往来?”

陆明轩沉默片刻,点头:“常掌柜曾来药堂看过几次病,也算相识。只是……”他迟疑道,“此人背景复杂,三小姐为何要见他?”

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纸上列着几味药材:血竭、三七、红花、乳香、没药……

“这是治外伤的方子。”陆明轩一眼认出,“且是军中常用的金疮药配方。”

“不错。”清辞点头,“常顺上月从苏州回来后,曾来药堂抓过这副药。陆先生可还记得?”

陆明轩回忆道:“确有其事。他说是家中护院练武受伤,需要些外伤药。当时我还奇怪,这药量不小,不像寻常护院所用……”

“因为他根本不是给护院用的。”清辞声音压低,“他是给赵昆的遗孀用的。”

陆明轩瞳孔一缩:“赵昆?苏州织造局案那个……”

“正是。”清辞将墨痕查到的消息简单说了,“常顺去见赵昆遗孀,给她送了药,也送了命。我怀疑,那药里……加了别的东西。”

陆明轩猛地站起:“三小姐是说,常顺用我陆家的药……杀人?”

“陆先生稍安勿躁。”清辞示意他坐下,“药方没问题,问题在于……抓药的人。常顺那日抓药时,可有什么异常?”

陆明轩冷静下来,仔细回想:“那日……是药堂的伙计抓的药。常顺亲自来的,神色如常,还与我寒暄了几句,说是刚从苏州收了一批古董回来……”

他忽然顿住:“对了,他当时手里拿着一个锦盒,说是新收的玉器,让我帮着掌掌眼。我打开看了,是一尊白玉观音,成色极好。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