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朱廷琰看着跪在地上的曹山,神色淡漠:“你要本世子亲口承诺?”
“是……”曹山被捆着,却仍挺直脊背,“漕帮弟兄们跟了我十几年,我不能让他们跟着送死。只要世子承诺不追究漕帮普通帮众,保我一家老小性命,我……我愿供出一切。”
朱廷琰不答,只问:“齐王在漕帮有多少人?”
“总舵主徐震是齐王结拜兄弟,这个世子想必知道。”曹山道,“此外,十二分舵中,有七个舵主是齐王的人。扬州分舵除了我,副舵主赵猛、账房孙先生、护法‘黑煞’‘白煞’,都是齐王安插的。”
“名单。”
曹山报出一串名字,墨痕一一记下。末了,曹山又道:“还有件事……齐王在漕帮养了一批死士,约三百人,藏在镇江的一个货栈里。这些人只听徐震号令,专司刺杀、绑架。苏娘子的儿子……就是他们绑的。”
清辞急问:“人在何处?”
“镇江货栈的地下密室。”曹山道,“但具体位置,只有徐震和赵猛知道。赵猛是山东人,左眉有疤,专门负责‘脏活’。”
左眉有疤——正是苏娘子描述的那个人!
“赵猛现在何处?”朱廷琰问。
“应该在镇江。”曹山道,“每月十五,他要押送一批‘货’去蛇盘岛。今日是十四,他该在货栈准备。”
朱廷琰沉吟片刻,对墨痕道:“传令下去,集结所有人手,今夜突袭镇江货栈。务必救出苏娘子之子,擒获赵猛。”
“是!”
墨痕领命而去。朱廷琰这才看向曹山:“你的条件,本世子应了。但你要戴罪立功——写下降书,供出所有罪状,并协助清剿齐王在漕帮的党羽。”
曹山重重磕头:“谢世子!”
他被人带下去写供状。书房内只剩朱廷琰和清辞两人。
“镇江货栈……”清辞担忧道,“赵猛既负责‘脏活’,必是心狠手辣之辈。墨痕他们……”
“我已调了漕运衙门的漕兵。”朱廷琰握住她的手,“郑怀仁方才密报,他手下有两百精锐,可听我调遣。加上我们的暗卫,突袭一个货栈,足够了。”
清辞稍安,又道:“许家那边……”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通报:“世子,许老爷携六位盐商求见。”
来得正好。
朱廷琰整了整衣冠:“请。”
许老爷带着六位盐商进来,个个神色凝重。见到朱廷琰,齐齐跪拜:“草民等叩见世子。”
“诸位请起。”朱廷琰虚扶,“今日之事,多谢诸位仗义相助。”
许老爷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世子,这是我等七家联名的《揭发陈万金通敌叛国罪状书》,附各家掌握的私账副本,共计八十七页。陈万金与齐王勾结,走私私盐、军械,勾结倭寇,罪证确凿。”
朱廷琰接过,展开细看。文书字字泣血,详细列举了陈万金这些年的罪行,每一笔都有账目佐证。末尾是七家盐商的签名、手印,鲜红如血。
“有了此状,盐案可定了。”朱廷琰郑重收好,“诸位放心,本世子必如实奏报朝廷。有功者赏,有罪者罚,绝不牵连无辜。”
盐商们松了口气。其中一位姓周的盐商忽然道:“世子,草民还有一事禀报。”
“请讲。”
“陈万金……在海外有个私库。”周盐商压低声音,“在泉州的一个岛上,藏着他这些年贪墨的银子,据说有百万之巨。他原打算等齐王事成,便带着银子远走高飞。”
百万两白银!
朱廷琰与清辞对视一眼。若得此银,既可充作军饷,也可赈济百姓。
“可知具体位置?”
“只知在泉州外海的‘金银岛’,但岛上有倭寇把守,具体位置……”周盐商摇头,“只有陈万金的心腹知道。”
朱廷琰点头:“本世子记下了。诸位今日之功,他日必报。”
送走盐商,天色已近黄昏。
清辞站在廊下,看着天边如血的晚霞,轻声道:“镇江、泉州、蛇盘岛……齐王的网,撒得真大。”
“再大的网,也有破的时候。”朱廷琰走到她身边,“今夜拿下镇江货栈,救出苏娘子之子,拿到赵猛的口供,我们便有了齐王绑架人质、蓄养死士的铁证。加上盐商联名、曹山供状,足以定齐王谋逆之罪。”
“然后呢?”清辞转头看他,“回京?”
“回京。”朱廷琰目光坚定,“带着这些证据,调集江南兵马,进京……清君侧。”
清君侧——这是要武力逼宫了。
清辞心中沉重,却知这是唯一的路。皇帝病危,太子被软禁,齐王掌控京城,若不兵行险着,大明江山恐将易主。
她握住朱廷琰的手:“我陪你。”
无论前路是血雨腥风,还是万丈深渊。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夕阳沉入远山。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四、夜袭货栈生死搏
亥时,镇江。
货栈位于运河码头旁,占地广阔,围墙高耸,门前挂着“周记货栈”的匾额。表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内里却是漕帮死士的巢穴。
墨痕带着五十名暗卫、郑怀仁调来的两百漕兵,已悄悄包围了货栈。他亲自攀上墙头,往里窥视。
货栈内灯火通明,数十条汉子正在搬运货物。院子中央停着三辆马车,车上堆满木箱。一个疤脸汉子站在车旁指挥——正是赵猛。
“动作快点!明日辰时必须装完船!”赵猛声音粗嘎,“这批货要紧,出了岔子,齐王要你们的脑袋!”
墨痕对身后打了个手势。暗卫们如夜枭般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外围的哨兵。漕兵则堵死了前后门。
“什么人!”赵猛忽然警觉。
但已晚了。墨痕从天而降,刀光直取他咽喉。赵猛拔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有埋伏!”赵猛大喝。
货栈内顿时大乱。死士们纷纷拔刀,与暗卫、漕兵战在一处。这些死士果然凶悍,个个悍不畏死,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墨痕与赵猛斗了十余招,竟占不到便宜。赵猛的刀法狠辣刁钻,专攻下盘,显然是在生死搏杀中练出来的。
“你们是谁的人?”赵猛边战边问,“郑怀仁?还是朱廷琰?”
“世子麾下。”墨痕冷声道,“赵猛,你绑架妇孺,为虎作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就凭你?”赵猛狞笑,忽然虚晃一刀,转身就往里跑。
墨痕紧追不舍。赵猛冲进一间仓库,反手关门。墨痕一脚踹开,却见仓库内空无一人——地上有个暗门,正缓缓合拢。
他纵身跳下暗门。竟是一个个铁笼,笼中关着十余人,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
“救命……”一个少年虚弱地伸出手。
墨痕心中一紧——这些就是被绑架的人质!他快速寻找,终于在一个笼子里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眼与苏娘子有七分相似。
“你可是姓苏?”墨痕急问。
少年点头,眼中迸出希望:“你……你是来救我的?”
墨痕用刀劈开铁笼:“你母亲让我们来救你。还能走吗?”
“能!”少年挣扎着站起来。
墨痕扶着他,又劈开其他笼子:“大家跟我走!”
人质们相互搀扶着往外逃。就在这时,地道深处传来赵猛的冷笑:“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出现在地道尽头,手中举着火把,脚边堆着几个木桶。
“是火药!”一个被囚的老者惊呼。
赵猛点燃火折子:“都给我陪葬吧!”
他将火折子扔向木桶。
千钧一发之际,墨痕抓起地上一块碎石,全力掷出!石块精准击中火折子,将其打偏。火折子落在潮湿的地面,熄灭了。
赵猛一愣,墨痕已如猎豹般扑上,一刀刺入他心口。
赵猛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刀,缓缓倒下。
“快走!”墨痕催促。
众人逃出地道时,货栈的战斗已近尾声。死士虽悍,但寡不敌众,死的死,降的降。漕兵正在清点俘虏,搜查货物。
墨痕将苏娘子之子交给一个暗卫:“立刻送回扬州,交给世子妃。”
“是!”
他转身走进仓库,查看那些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是刀剑、弓弩,还有十几桶火药。最底下有个铁匣,上了锁。墨痕劈开锁,里面是一沓信笺——是齐王与徐震的密信往来!
其中一封,日期是半月前,内容让墨痕浑身发冷:
“京中已备妥,待父皇驾崩,便拥立本王登基。江南之事,务须万全。若朱廷琰执意回京,可令死士于长江设伏,务必除之。切记,不留活口。”
齐王,竟要在长江截杀世子!
墨痕收起密信,快步走出货栈。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必须立刻赶回扬州,将这个消息告诉世子。
长江之险,生死一线。
他们回京的路,注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