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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患难相扶情愫生(2 / 2)

清辞摇头。前世她是旱鸭子,这一世也没学过。

朱廷琰咬牙,从舱壁取下两个空木桶,用绳索捆在一起:“抱紧这个,我带你泅渡。墨痕,你带人掩护,我们在下游汇合。”

“大人,太危险了!”墨痕急道,“属下带世子妃……”

“听令!”朱廷琰不容置疑,“你引开追兵,一炷香后,无论成否,立刻撤离。”

墨痕红了眼眶,终是抱拳:“属下……遵命!”

朱廷琰将木桶推入水中,抱着清辞跳下。江水冰冷刺骨,清辞死死抱住木桶,朱廷琰一手揽着她,一手划水,在浓雾中悄无声息地顺流而下。

身后传来打斗声、惨叫声,很快又归于沉寂。清辞不敢回头,只能紧紧抓住朱廷琰的衣襟。

不知漂了多久,雾气渐薄。前方隐约出现亮光——是出口!

但就在此时,一艘快船突然从雾中冲出,船头站着三个人,手中持弩,正对准他们!

四、金陵城外定风波

弩机绷紧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朱廷琰将清辞护在身后,手中已无兵器,只能徒手应对。但他肩伤未愈,又在冰冷江水中浸泡多时,脸色苍白如纸。

快船上,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狞笑道:“世子殿下,恭候多时了。齐王有令,提您人头者,赏黄金万两!”

他举起手,正要下令放箭,斜刺里忽然射来一支火箭,正中快船船舱!

“轰”的一声,船舱起火。紧接着,更多的火箭从岸上射来,快船瞬间变成火船。

“有埋伏!撤!”独眼汉子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十数艘小船从两岸芦苇丛中冲出,船上皆是黑衣劲装的汉子,手持弓弩,将快船团团围住。

为首的小船上,站着个清瘦的身影——是陆明轩!

“放箭!”陆明轩冷喝。

箭如飞蝗,快船上三人瞬间被射成刺猬,坠入江中。

陆明轩的小船靠过来,他伸手将清辞拉上船,又扶起朱廷琰:“世子,世子妃,你们没事吧?”

“陆大哥?”清辞又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郑大人传信给我,说你们可能遇险,让我在鬼见愁出口接应。”陆明轩递上干衣和姜汤,“先换上,别着凉。墨痕他们呢?”

朱廷琰接过姜汤,一饮而尽,这才道:“在后头,引开追兵。陆兄,烦你派人去接应。”

陆明轩点头,吩咐手下驾小船去寻。又对朱廷琰道:“世子,金陵码头已备好快马和护卫。镇守金陵的魏国公旧部,我已联络妥当,他们愿护送世子进京。”

朱廷琰眼神一亮:“舅舅的人?”

“是。”陆明轩低声道,“魏国公虽已致仕,但在军中威望犹存。他老人家听说京中变故,已暗中调集了五百亲兵,在金陵等候。只等世子一到,便护驾进京。”

这真是雪中送炭!

清辞换好干衣,喝了姜汤,身上渐渐回暖。她看着陆明轩,郑重道:“陆大哥,此恩此德,清辞铭记。”

陆明轩微笑:“清辞客气了。医者仁心,济世堂的规矩是‘救人救到底’。况且……”他看向朱廷琰,“齐王倒行逆施,但凡有良知之人,都不会坐视。”

正说着,墨痕带着残余的暗卫赶到了。九艘粮船损了四艘,暗卫也折了十几个,但主力尚存。

“属下无能,让大人涉险。”墨痕跪地请罪。

朱廷琰扶起他:“不怪你。齐王处心积虑,防不胜防。弟兄们的后事,要好生料理。”

“是。”

船队重整,驶出鬼见愁。前方江面开阔,夜色中已能看见金陵城的灯火。

亥时末,船抵金陵码头。

码头上果然候着大队人马。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将,一身戎装,须发花白,但腰背挺直如松。见到朱廷琰下船,他疾步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张勇,奉魏国公之命,特来迎接世子!”

朱廷琰连忙扶起:“张叔快起。舅舅他老人家……”

“国公爷在府中等候。”张勇起身,眼中含泪,“世子爷,您受苦了。京中的事,国公爷都知道了。他老人家说,朱家没有孬种,让您放心进京,金陵这边,有他坐镇。”

朱廷琰喉头哽咽,重重点头。

五百亲兵列队整齐,刀枪映着火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这些都是跟过魏国公的老兵,身经百战,忠诚可靠。

清辞看着这支队伍,心中稍安。有了他们,进京的路,便多了几分把握。

魏国公府离码头不远,众人骑马片刻即到。府门大开,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立在阶前,正是朱廷琰的舅舅,老魏国公朱劼。

“舅舅!”朱廷琰下马,快步上前。

朱劼仔细打量他,见他虽憔悴但精神尚可,这才松了口气,又看向清辞:“这就是清辞吧?好孩子,这一路辛苦了。”

清辞福身:“见过舅公。”

“不必多礼,快进来。”朱劼引众人入府,“酒菜已备好,你们先填饱肚子,我们再议正事。”

宴席简单但丰盛。朱廷琰和清辞确实饿了,也顾不上礼仪,匆匆用过。饭毕,移步书房。

朱劼屏退左右,只留张勇在侧。他取出一卷地图摊开,正是京城布防图。

“京中局势,比你们想的更糟。”朱劼声音沉重,“三日前,齐王以‘清君侧’为名,调京营三万兵马入城,控制了九门。内阁五位大学士,三位被他软禁在家,两位倒向他。司礼监冯保彻底投靠,控制了内宫。如今皇城内外,皆是齐王的人。”

朱廷琰握紧拳:“父皇呢?”

“陛下……”朱劼眼圈红了,“仍在昏迷,但太医私下传话,说陛下脉象已如游丝,怕是……就在这两日了。”

书房内一片死寂。

良久,朱廷琰才哑声问:“太子……”

“被囚在毓庆宫,由齐王的心腹看守。”朱劼道,“齐王对外宣称太子‘悲恸过度,需静养’,实则已断了毓庆宫与外界的联系。如今朝野皆知齐王要篡位,但无人敢言——敢言的,都已下狱或‘暴毙’了。”

清辞心中冰凉。齐王这是要将皇室赶尽杀绝。

“舅舅,我还有多少时间?”朱廷琰问。

“最多三日。”朱劼指着地图,“陛下若驾崩,齐王必立刻登基。届时名分已定,你再进京,便是‘叛逆’。所以,你必须赶在陛下驾崩前进京,以太子监国之名,调动忠于皇室的兵马,清剿齐王党羽。”

他顿了顿:“但京城九门已封,你如何进去?”

朱廷琰看向地图,手指点在正阳门:“从此门进。”

“正阳门守将刘振,是齐王的心腹。”

“我知道。”朱廷琰眼神锐利,“所以我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指向地图另一处,“从朝阳门进。”

“朝阳门?”朱劼不解,“那是粮草进出的偏门,守卫更严。”

“正因为是偏门,齐王才会放松警惕。”朱廷琰道,“而且朝阳门守将王斌……是我的人。”

清辞惊讶地看着他。朱廷琰在京城竟还埋着这样的棋子?

“三年前,王斌的独子患了怪病,太医署束手无策。”朱廷琰解释,“是我请了位江湖郎中医好的。王斌欠我一条命,他曾发誓,若有一日我需要,他愿以命相报。”

原来如此。

朱劼眼中闪过赞许:“好!那便从朝阳门进。张勇,你带三百人护送世子,其余两百人留在金陵,以防不测。”

“末将领命!”

朱廷琰却摇头:“不,张叔只带一百人。其余四百人,由墨痕统领,扮作商队,分批入京。我们进城后,需要里应外合。”

“世子思虑周全。”朱劼点头,又看向清辞,“清辞,你……”

“我随世子进京。”清辞语气坚定。

朱劼欲言又止,终是叹道:“好孩子。但京城不比扬州,那是龙潭虎穴,你要万事小心。”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这是魏国公府的令牌,持此牌可调动京城所有暗桩。若遇危急,可凭此求援。”

清辞郑重接过。

商议已定,众人各自准备。朱廷琰和清辞被安排在西厢房休息,明日卯时出发。

房内,烛火摇曳。

清辞为朱廷琰换药。肩头的伤口因江水浸泡有些发白,但未感染。她仔细清洗、上药、包扎,动作轻柔。

“清辞。”朱廷琰忽然唤她。

“嗯?”

“若……若此番进京失败。”他握住她的手,“你要活着。舅舅会护你周全,你……你要好好的。”

清辞抬眼,眼中映着烛光:“没有若。我们会成功。”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清辞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唇,“朱廷琰,你听好了:生同衾,死同穴。你若有事,我绝不独活。”

朱廷琰浑身一震,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窗外,金陵城的更鼓声传来:三更天了。

寅时初,众人整装出发。

魏国公府门前,朱劼亲自相送。他拍了拍朱廷琰的肩:“孩子,朱家的江山,交给你了。”

朱廷琰重重点头,翻身上马。

清辞也上了马,回头看向这座六朝古都。晨曦微露,钟山如黛,秦淮河上雾气氤氲。而他们,将奔赴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

马队出城,沿着官道向北疾驰。

身后,金陵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而前方,京城在望。

生死,荣辱,天下苍生。

皆系于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