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守得住?”
“守不住也得守。”冯保苦笑,“咱家这辈子,对不起陛下,对不起淑妃娘娘,对不起您。今日……就当赎罪吧。”
朱廷琰深深看他一眼,终是点头:“好。等我回来。”
他转身出殿。殿外,王斌正带人与死士血战。禁军虽勇,但死士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已有不少人倒下。朱廷琰加入战团,刀光如龙,瞬间斩倒三人。
“王将军,撑住!我去调兵!”他喊道。
王斌浑身浴血,却仍大笑:“世子放心!老臣在,宫门在!”
朱廷琰从侧翼杀出,往西华门方向去。沿途不断有死士拦截,但他刀法精妙,又熟悉宫中地形,一路且战且走,终于到了西华门。
门果然开着,一辆马车候在那里。车夫是个面生的太监,低声道:“世子请上车,冯公公交代的。”
朱廷琰上车。马车疾驰出宫,驶入夜色中的京城街道。车外,京城已乱——齐王的私兵正在街上与京营官兵交战,火光处处,喊杀声震天。
车夫技术娴熟,专走小巷,避开主街。行至一处岔路口,忽然有数骑拦路。为首的是个独眼将领,狞笑道:“世子殿下,恭候多时了。”
是齐王府的护卫统领,韩猛。
朱廷琰拔刀下车。韩猛带人围上,约有二十余骑。“王爷说了,提您人头者,赏金万两。”韩猛挥刀,“兄弟们,上!”
二十余人一拥而上。朱廷琰背靠马车,挥刀迎敌。他武功虽高,但对方人多,且都是精锐,渐渐落了下风。左臂、右腿各中一刀,鲜血直流。
车夫见状,忽然从车底抽出一把长刀,加入战团。刀法竟是军中路数,狠辣精准,连斩三人。
“你是……”朱廷琰喘息。
“王斌将军的旧部。”车夫边战边道,“冯公公安排的,让小的护您周全。”
两人并肩作战,但仍敌众我寡。眼看要被围死,街口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银甲将领,正是张勇!
“世子勿忧!末将来也!”
张勇带的是魏国公旧部,约三百骑,如虎入羊群,瞬间冲散韩猛的人马。韩猛见势不妙,拔马欲逃,被张勇一箭射落马下。
“张叔!”朱廷琰又惊又喜。
“世子受苦了。”张勇下马行礼,“末将已控制九门,京营大部已反正。只是齐王那三千私兵还在顽抗,藏在西郊大营。”
朱廷琰取出虎符:“有这个,可能调兵?”
张勇眼睛一亮:“有虎符,加上魏国公旧部,足以平定乱兵!”
“好!”朱廷琰翻身上马,“张叔,你带人去西郊大营,务必在天亮前平定乱兵。我回宫,父皇和太子还在危险中。”
“世子,您的伤……”
“无妨。”朱廷琰撕下衣襟草草包扎,“速去!”
两队分头行动。朱廷琰带着十余骑,疾驰回宫。宫门处,王斌仍在苦战,禁军死伤大半,死士也只剩十余人。朱廷琰赶到,内外夹击,终于全歼死士。
“陛下如何?”朱廷琰急问。
王斌浑身是血,拄着刀喘息:“还……还好。冯保那厮……倒是硬气,守住了殿门。”
两人冲入乾清宫。殿内,冯保肩头中了一刀,却仍挡在龙榻前,手中握着一柄染血的拂尘。地上躺着三具死士尸体。
见朱廷琰进来,冯保咧嘴笑了,露出带血的牙:“世子……您回来了。老奴……老奴没辜负您。”
说完,他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四、黎明前的抉择
寅时初,天色将明未明。
清辞从毓庆宫赶回乾清宫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朱廷琰坐在榻边,身上多处包扎,却仍握着皇帝的手。冯保躺在一旁,太医正在救治。王斌靠在柱子上,鼾声如雷——他太累了,说着话就睡着了。
“廷琰。”清辞轻声唤。
朱廷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却露出笑容:“你回来了。太子……”
“稳住了。”清辞走到榻边,查看皇帝情况。脉象比之前好了些,但依然微弱。她重新诊脉开方,又为朱廷琰处理伤口。
“冯保……”她看向那个昏迷的太监。
“他挡了三刀,护住了父皇。”朱廷琰声音复杂,“太医说,性命无碍,但……废了一条胳膊。”
清辞沉默。这个两面三刀的太监,在最后关头,终究选择了赎罪。
殿外传来脚步声,顾青黛进来,面色凝重:“清辞,廷琰哥哥,出事了。齐王……不见了。”
“什么?”朱廷琰霍然起身。
“我们的人在宫中搜遍了,都没找到。守卫说,子时三刻,有人持齐王手令出宫,往西去了。”
西边……西郊大营!
朱廷琰眼神一厉:“他要逃!张叔那边……”
话音未落,张勇浑身是血冲进来:“世子!西郊大营……大营空了!”
“怎么回事?”
“末将赶到时,营中只剩老弱残兵。齐王的三千私兵,两个时辰前就开拔了,往……往居庸关方向去了。”张勇喘着粗气,“他们带走了所有粮草军械,看样子是要出关!”
出关?朱廷琰与清辞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居庸关外是鞑靼的地盘,齐王这是要……投敌?
“追!”朱廷琰咬牙,“绝不能让他出关!”
“可是世子,您这伤……”张勇急道。
“无妨。”朱廷琰看向清辞,“宫中交给你了。父皇和太子需要你,朝局也需要稳住。我去追齐王,绝不能让他投敌叛国。”
清辞握紧他的手:“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朱廷琰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转身,对张勇道:“点兵!立刻出发!”
张勇抱拳:“是!”
清辞追到殿外,看着朱廷琰翻身上马,带着骑兵疾驰而去,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晨风吹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她站在阶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
顾青黛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他会回来的。”
“我知道。”清辞喃喃,“我只是怕……这一去,又是刀山火海。”
身后,殿内传来微弱的咳嗽声。清辞转身,快步走回。龙榻上,皇帝缓缓睁开了眼睛。
“父皇!”她跪到榻前。
皇帝的目光涣散,许久才聚焦在她脸上。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琰……琰儿……”
“廷琰去追齐王了。”清辞握住他的手,“父皇放心,他会回来的。”
皇帝眼中闪过欣慰,又看向一旁昏迷的冯保,神色复杂。良久,他才道:“拟旨……”
清辞连忙取来纸笔。皇帝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朕卧病期间,齐王朱廷楷谋逆弑君,罪不容诛。今命魏国公世子朱廷琰为讨逆大将军,全权剿逆。太子朱廷珏监国,内阁辅政。待逆党平定,朕……朕当禅位太子,颐养天年。”
他说完,已是气喘吁吁。清辞记下,捧到他面前。皇帝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玉玺……在奉先殿……”他声音越来越弱,“暗格……生辰八字……”
话未说完,又昏睡过去。
清辞为他盖好被子,转身对顾青黛道:“青黛,你守着这里。我去奉先殿取玉玺,然后去内阁宣旨。”
“我陪你去。”
“不,这里需要人。”清辞看向殿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该开始了。”
她走出乾清宫。东方天际,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洒在宫墙上,将琉璃瓦染成金色。一夜血战,尸横遍野,但宫城依然巍峨,朝阳依旧升起。
清辞深吸一口气,往奉先殿方向走去。
身后,乾清宫内,皇帝又低低呢喃了一句,只有守在榻边的顾青黛听见了:
“淑妃……朕……朕对不起你们母子……”
顾青黛眼圈一红,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
殿外,清辞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而京城之外,朱廷琰正率军疾驰,追向那个逃往关外的叛王。
大明的天,终于亮了。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