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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玄冰疗毒(1 / 2)

一、风雪归程

腊月三十,寅时三刻。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二十余骑在风雪中疾驰。马蹄踏碎凌晨的寂静,在积雪上留下凌乱的印记。顾青黛冲在最前,玄真子紧随其后,寒玉盒被小心地裹在厚实的貂皮袋中,贴身携带。

“将军,前方就是卢沟桥!”一名亲兵喊道,“过了桥,再有三十里就到京城了!”

顾青黛抬头望去。远处,卢沟桥如一条黑色长龙横跨永定河。桥头隐约有火光闪动——是巡夜的兵丁。她心中一紧,握紧缰绳:“所有人戒备!朱明轩的人可能在半路设伏!”

众人放缓速度,缓缓靠近。桥头果然有十余兵丁把守,见有马队靠近,立即举枪喝问:“什么人!宵禁期间不得通行!”

顾青黛亮出玄铁令:“我乃宣府军参将顾青黛,奉摄政王之命紧急回京!速速放行!”

兵丁头目借着火把光亮仔细查看令牌,确认无误后,却面露难色:“顾将军,不是卑职不放行,实在是……半个时辰前刚接到军令,所有进出京城的人马,需经杨洪将军亲自查验。您看……”

“军令?”顾青黛皱眉,“谁下的令?”

“是……是摄政王手令。”头目低声道,“听说京城出了内奸,有人混入民防队图谋不轨。杨将军为防万一,才下了这道命令。”

内奸?顾青黛心中一沉。朱明轩果然还有后手!

她与玄真子对视一眼。若此时折返去找杨洪,至少要耽误一个时辰。而沈清辞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六个时辰了。

“将军,”玄真子忽然开口,“贫道有一计。”

他翻身下马,走到桥头兵丁面前,稽首道:“这位军爷,贫道玄真子,与顾将军此行,是为救魏亲王妃性命。王妃伤势危急,若再耽搁,恐有不测。军爷可否通融一二,先放我们过桥,再派人向杨将军禀报?”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温润如水,刻着太极图案,正是道家信物。

兵丁头目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忽然脸色一变:“您……您可是西山白云观的玄真子道长?”

“正是贫道。”

头目竟后退一步,恭敬地将玉佩奉还:“原来是玄真子道长!家母十年前重病,是道长施以援手才得活命。道长既有急事,卑职岂敢阻拦?请!”

他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

顾青黛又惊又喜,却也不解。玄真子翻身上马,低声解释:“贫道年轻时云游行医,救过不少人。没想到今日倒是沾了当年的光。”

众人顺利过桥,继续疾驰。但顾青黛心中不安感却越来越重——朱明轩若真在民防队安插了内奸,那京城的局势,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更糟。

卯时初,天色微明。

京城德胜门已遥遥在望。城楼上火把通明,守卫比平日多了三倍不止。城门紧闭,吊桥高悬,俨然一副备战姿态。

“顾将军回来了!”城楼上有士兵认出顾青黛,高喊道。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打开一条缝。一名守将快步走出,正是杨洪麾下副将张勇。他见到顾青黛,急声道:“顾将军,药可找到了?”

“找到了!”顾青黛拍了拍胸前的貂皮袋,“王妃如何?”

张勇脸色沉重:“很不好。薛神医说,王妃的经脉正在持续坏死,若辰时前还不用药,就……就来不及了。”

辰时!只剩一个时辰!

“快!进城!”顾青黛一马当先冲入城门。

然而刚进城,她就察觉到异样——街上的气氛太紧张了。虽然天刚亮,但已有不少百姓在街头聚集,交头接耳,面色惶恐。巡街的士兵和民防队成员比肩接踵,几乎五步一岗。

“张副将,城里发生了什么?”她问。

张勇压低声音:“昨夜丑时,西城发生暴乱。一群自称‘盐帮’的暴徒冲击官仓,与守军发生冲突,死了二十多人。杨将军亲自带兵镇压,但骚乱很快蔓延到其他几处。更糟的是,民防队里出了内奸,趁乱放火烧了三处粮店。”

“内奸抓到了吗?”

“抓到了几个,但都是小鱼。”张勇咬牙,“真正的头目还没揪出来。现在全城戒严,杨将军下令,所有民防队成员重新核查身份,可疑者一律收监。”

顾青黛心中一紧。朱明轩这是要彻底搅乱京城,让他们首尾难顾。

“徐阁老和王爷呢?”

“徐阁老在文华殿处理政务,王爷……”张勇顿了顿,“王爷一直守在王妃榻前,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薛神医劝他去休息,他根本不听。”

说话间,一行人已到皇宫东华门。这里守卫更加森严,进出都要经过严格盘查。顾青黛出示玄铁令,守卫才放行。

皇宫内的气氛同样凝重。太监宫女行色匆匆,个个低着头,不敢多言。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哭声——那是为“驾崩”的皇后诵经超度的声音。

坤宁宫偏殿,烛火通明。

朱廷琰依然坐在沈清辞榻前,握着她冰凉的手。三天三夜,他几乎没离开过这个位置。肩上的伤口因缺乏休息而再次恶化,绷带渗出血迹,但他浑然不觉。

薛慕华和陆仲景在一旁低声讨论着什么,两人都是满脸疲惫。冯保靠在椅子上打盹,他输了血后身体虚弱,却坚持要留在这里等消息。

门被推开,顾青黛冲进来:“药找到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

朱廷琰猛地起身,却因久坐腿麻,踉跄了一下。顾青黛连忙扶住他,将貂皮袋递上:“王爷,玄冰魄在此。”

薛慕华快步上前,接过袋子,小心翼翼取出寒玉盒。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气弥漫开来,殿内温度骤降。

盒中,那块拳头大小的玄冰魄静静躺着,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内部光晕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确是千年玄冰魄!”薛慕华眼中闪过惊喜,“而且品质极佳!王妃有救了!”

他立即开始准备。陆仲景协助,取来早就备好的药杵、玉碗、银刀等工具。玄真子也上前,他是寒属性内力,正好可以辅助处理这极寒之物。

“王爷,”薛慕华看向朱廷琰,“救治过程凶险,需以纯阳内力护住王妃心脉,同时引导玄冰魄的寒气游走全身经脉,清除余毒。这个过程至少要持续一个时辰,您……”

“我能撑住。”朱廷琰打断他,重新坐回榻边,握住沈清辞的手,“开始吧。”

薛慕华不再多言。他用银刀小心地从玄冰魄上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放入玉碗中,以药杵缓缓研磨。玄冰魄坚硬无比,但薛慕华以内力灌注药杵,竟将其渐渐磨成细腻的粉末。

粉末呈乳白色,散发着浓郁的寒气。薛慕华将粉末分成三份,一份以酒调和,让沈清辞服下;一份敷在她心口;最后一份最特殊——需以金针蘸取,刺入她周身三十六处大穴。

“王爷,请渡入内力,护住王妃心脉。”薛慕华沉声道。

朱廷琰点头,双掌抵住沈清辞后心,精纯的内力缓缓渡入。与此同时,薛慕华开始施针。

第一针,刺入百会穴。

针尖蘸着玄冰魄粉末,入体的瞬间,沈清辞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迅速结出一层白霜。朱廷琰连忙加大内力输出,护住她心脉。

第二针,风池穴。

第三针,太阳穴……

薛慕华的动作快而稳,每一针都精准无比。陆仲景在一旁辅助,不断擦拭沈清辞身上渗出的黑色汗珠——那是焚血丹的余毒被寒气逼出。

玄真子也没闲着。他盘坐在榻尾,双掌虚按沈清辞脚底涌泉穴,将自身寒属性内力缓缓输入,辅助玄冰魄的药力扩散。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当第三十六针落下时,沈清辞身体突然剧烈震动,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那血溅在地上,竟将青砖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成了!”薛慕华长出一口气,“余毒已排出大半!接下来只需温养经脉,王妃就能醒来了!”

朱廷琰却不敢放松,继续渡入内力。他能感觉到,清辞的经脉虽然开始修复,但仍然脆弱不堪,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又过了半个时辰。

沈清辞的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的红润,呼吸均匀悠长。薛慕华再次探脉,脸上露出笑容:“脉象平稳,余毒尽除。王妃……脱离危险了。”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顾青黛瘫坐在椅子上,三天来的紧张和疲惫在这一刻终于释放,眼泪夺眶而出。冯保老泪纵横,不住地念着“老天保佑”。陆仲景和玄真子相视而笑。

只有朱廷琰,依然握着沈清辞的手,一动不动。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胸口平稳的起伏,终于确信——她活过来了。

他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清辞,”他声音沙哑,“欢迎回来。”

二、皇后“苏醒”

就在沈清辞脱离危险的同时,坤宁宫寝殿内,也发生了异变。

皇后周氏躺在凤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全无,俨然一具尸体。三天来,秦嬷嬷和几位心腹宫女日夜守在这里,对外宣称“停灵”,实则暗中保护。

按照沈清辞所说,“龟息散”的药效是十二个时辰。但三天过去了,皇后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秦嬷嬷开始慌了——难道是药量下错了?还是皇后本就体弱,承受不住药力?

“嬷嬷,”一名小宫女颤声道,“娘娘她……她是不是真的……”

“闭嘴!”秦嬷嬷厉声呵斥,“娘娘只是睡着了,很快会醒的。”

话虽如此,她自己心里也没底。若皇后真的醒不过来,那这场假死就变成了真死,一切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就在她焦灼不安时,榻上的皇后忽然动了动手指。

秦嬷嬷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皇后的手指确实在动!虽然幅度很小,但确确实实在动!

“娘娘!”她扑到榻边,轻声呼唤,“娘娘,您能听见吗?”

皇后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恢复了清明。她看着秦嬷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龟息散让她的声带暂时麻痹了。

秦嬷嬷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几口水下肚,皇后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钧儿……钧儿呢……”

一开口,就是问太子。

秦嬷嬷心中一酸,强忍泪水:“娘娘,太子殿下他……被朱明轩那逆贼劫持了。不过您放心,摄政王正在全力搜捕,一定会救回殿下的。”

皇后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许久,她才重新睁眼,声音依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扶本宫起来。更衣,梳妆。”

“娘娘,您的身子……”

“更衣。”皇后重复,语气坚决。

秦嬷嬷知道劝不住,只得唤来宫女,伺候皇后起身。三天未进水米,皇后身子虚弱得厉害,站起来时摇摇欲坠,但她咬牙坚持,在宫女搀扶下坐到妆台前。

镜中的自己,憔悴不堪,鬓边甚至有了白发。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初。

“梳个简单的发髻,戴那支白玉凤簪。”她吩咐,“衣裳要素色,但要有凤纹。本宫要让人知道,皇后还活着,大明的国母还活着。”

宫女们迅速动作。半个时辰后,皇后已梳妆完毕。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通身气度雍容,凤目含威,那股母仪天下的气势又回来了。

“摆驾,”她站起身,尽管还需要宫女搀扶,但脊背挺得笔直,“去乾清宫。”

“娘娘,您现在不宜走动……”秦嬷嬷还想劝。

“本宫睡了三天,也该醒醒了。”皇后淡淡道,“再睡下去,这大明的天,恐怕真要变了。”

她推开搀扶的宫女,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寝殿。

殿外阳光刺眼。皇后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看向远处巍峨的宫阙。三天,只睡了三天,却仿佛过了三年。这宫里的天,确实变了。

但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