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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血引毒出(1 / 2)

一、以血换命

子时正,坤宁宫偏殿。

沈清辞躺在榻上,整条右臂已呈紫黑色,毒线从指尖一路蔓延至肩胛,皮肤下可见蛛网般的黑色脉络。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额上冷汗涔涔。那封毒信上的毒性之烈,远超所有人预料。

薛慕华、陆仲景、玄真子三位医道高手围在榻前,面色凝重如铁。他们已尝试了七种解毒之法,金针封穴、药浴拔毒、内服解毒丹……皆无效果。毒非但没退,反而顺着经脉向心脉蔓延。

“此毒名为‘蚀骨缠绵’。”薛慕华声音沉重,“据贫道所知,此毒源自苗疆,以七七四十九种毒虫毒草炼制而成,中者三日之内,经脉尽蚀,骨骼软化,最终化作一滩血水。最棘手的是,此毒遇药则变,寻常解毒之法不但无效,反而会催化毒性。”

朱廷琰站在榻边,眼睛布满血丝。他刚刚经历沈清辞的生死一线,如今又要面对她再次濒危。那种无力感几乎将他击垮,但他不能倒下——清辞需要他。

“难道无解?”他声音嘶哑。

薛慕华沉吟良久:“有一个法子,但……凶险万分。”

“说。”

“换血。”薛慕华一字一顿,“将王妃体内毒血尽数放出,同时输入新鲜血液。但此法需满足三个条件:其一,放血与输血需同时进行,分秒不差;其二,输血者需与王妃血脉相合,否则会引发血崩;其三……”

他顿了顿:“输血者需服下‘护心丹’,护住自身心脉,以免在输血过程中被残留毒素侵染。但护心丹本身也是剧毒,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若无解药,输血者将心脏衰竭而亡。”

殿内死寂。

这意味着,若用此法,输血者要以命换命。

朱廷琰几乎没有犹豫:“用我的血。我与清辞夫妻一体,血脉应能相合。”

“不可!”顾青黛急道,“王爷您重伤未愈,若再输血……”

“无妨。”朱廷琰打断她,看向薛慕华,“护心丹呢?”

薛慕华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赤红色丹丸:“此丹以曼陀罗花、雷公藤等七味毒药炼制,服下后会暂时强化心脉,但十二个时辰后毒性爆发,神仙难救。要解此毒,需一味极罕见的药材——‘同心草’,只生长在云南瘴疠之地,且采摘后十二个时辰内必须使用,否则药效尽失。”

十二个时辰,从京城到云南,万里之遥,根本来不及。

也就是说,输血者几乎必死。

朱廷琰接过丹丸,正要服下,殿外突然传来一声:“且慢!”

冯保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他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王爷不可。”冯保走进殿内,“您是摄政王,是大明如今的顶梁柱。若您有个三长两短,这江山社稷怎么办?太子年幼,皇后体弱,朝中暗流汹涌……您不能倒。”

他说得在理。朱廷琰若死,朝局将彻底崩溃,朱明轩和“影先生”必会趁虚而入。

“那你说怎么办?”朱廷琰盯着他,“眼睁睁看着清辞死?”

冯保跪倒在地:“用奴婢的血。”

众人都愣住了。

“冯公公,”薛慕华皱眉,“您与王妃并无血缘关系,血脉恐不相合。”

“不,有可能相合。”冯保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奴婢……奴婢与王妃,或许真有血脉渊源。”

这话说得蹊跷。一个太监,一个官家小姐,怎会有血脉渊源?

冯保缓缓道出隐情:“此事涉及一桩四十年前的宫廷秘辛。嘉靖元年,孝洁皇后诞下一对双生女婴,但当时宫中巫蛊案爆发,有术士称双生子不祥。先帝震怒,命将次女……溺毙。”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执行此命的,是当时尚是低等太监的奴婢的师父。他不忍心,偷偷将女婴送出宫,托付给金陵一户姓沈的人家抚养。那户人家,就是王妃的祖父母。”

此言如惊雷炸响!

沈清辞,竟是皇室血脉?孝洁皇后的外孙女?先帝的外甥女?

“此事……此事可有证据?”朱廷琰声音发颤。

冯保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当年孝洁皇后给女婴的信物,一式两枚,长女一枚,次女一枚。长女那枚随孝洁皇后陪葬,次女这枚……奴婢的师父一直保存着,临终前交给了奴婢。”

玉佩是上等羊脂白玉,刻着凤凰于飞图案,背面有个小小的“贞”字——那是孝洁皇后的闺名。

薛慕华接过玉佩仔细查看,又取来沈清辞随身佩戴的香囊——里面也有一枚玉佩,款式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的是“清”字。

两枚玉佩,一对双生。

“难怪……”薛慕华喃喃道,“难怪王妃医术天赋异禀,难怪她能解千机引,难怪她与皇后娘娘如此投缘……原来如此。”

血脉之谜解开,但更大的问题来了:若沈清辞真是皇室血脉,她的身份一旦公开,将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她可是嫁给了亲王,这算不算乱伦?

朱廷琰却顾不得这些。他抓住重点:“也就是说,冯公公与清辞确有血脉渊源?”

“是。”冯保点头,“奴婢的师父,是王妃祖母的同胞兄弟。论起来,奴婢该称王妃一声……表小姐。”

表亲关系,血脉相合的可能性极大。

“好。”朱廷琰当机立断,“薛神医,准备换血。用冯公公的血。”

“可是王爷,”薛慕华仍有顾虑,“冯公公年事已高,又刚输过血,身体虚弱。若再换血,恐怕……”

“奴婢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冯保淡然道,“若非王妃当年施救,奴婢早就在那场大病中死了。如今能救王妃,是奴婢的福分。”

他看向朱廷琰,眼神恳切:“王爷,大明需要您,王妃也需要您。就让奴婢……最后尽一次忠吧。”

朱廷琰眼眶发热。这个老太监,伺候了两代帝王,历经无数风雨,临到晚年,却要为他、为清辞付出生命。

他扶起冯保,深深一揖:“冯公公大恩,本王铭记于心。”

冯保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不舍:“王爷言重了。奴婢只求一事:待王妃醒来,不要告诉她真相。就让她以为,是薛神医妙手回春,解了毒吧。”

他不愿沈清辞背负愧疚。

换血需要特殊器具。太医院恰好有一套银制管道和皮囊,是当年西域进贡的医疗器械,从未用过。薛慕华亲自消毒准备。

过程极其复杂。需要在沈清辞和冯保的腕间各切开一道口子,用银管连接,一边放血,一边输血。同时,薛慕华要以金针刺穴,引导新血运行,逼出毒血。

“冯公公,请服护心丹。”薛慕华递上丹丸。

冯保接过,毫不犹豫服下。丹药入腹,他脸色瞬间涨红,心跳如擂鼓,但眼神依然清明。

“开始吧。”

银刀划过,鲜血涌出。暗红色的毒血从沈清辞腕间流出,通过银管汇入铜盆;与此同时,冯保的新鲜血液通过另一根银管,缓缓输入沈清辞体内。

薛慕华全神贯注,双手如飞,金针连刺沈清辞周身大穴。陆仲景和玄真子从旁协助,一个负责监测两人脉搏,一个负责调配辅助汤药。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清辞手臂上的紫黑色渐渐褪去,呼吸变得平稳。而冯保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弱——他本就虚弱,大量失血更是雪上加霜。

一个时辰后,换血完成。

沈清辞的毒已解七成,性命无虞。但冯保却倒在椅子上,气息奄奄。

“冯公公!”朱廷琰扶住他。

冯保勉强睁眼,虚弱一笑:“王爷……王妃她……”

“她没事了。”朱廷琰声音哽咽,“谢谢你,冯公公。”

“那就好……”冯保闭上眼睛,声音几不可闻,“奴婢……累了……想睡会儿……”

他的手缓缓垂下。

“冯公公!”顾青黛惊呼。

薛慕华连忙探脉,片刻后,长叹一声:“心力耗尽,油尽灯枯。护心丹的毒性也开始发作……最多还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从京城到云南,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取同心草。

冯保,救不回来了。

二、账册玄机

同一时间,文华殿。

徐阶连夜处理政务。案头堆满了奏报:各地官员的请示、灾情汇报、军情急报……还有从朱明轩密室搜出的那十七名官员的罪证。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疲惫的面容。这位三朝元老已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但他不能休息——朝局初定,百废待兴,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他拿起一份名单,那是朱廷琰派人送来的,朱明轩在朝中的党羽名单。十七个名字,触目惊心。尤其是兵部侍郎李春芳、户部郎中王守中、都察院御史赵志皋……都是身居要职的官员。

该如何处置?

若全部罢免查办,朝堂将出现大量空缺,政务瘫痪。若不处理,这些人如同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被“影先生”引爆。

徐阶揉着太阳穴,陷入沉思。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小太监端着一碗参汤进来:“阁老,夜深了,用些参汤提提神吧。”

徐阶点头,接过参汤,忽然问:“太子殿下歇下了吗?”

“回阁老,殿下已经安歇。秦嬷嬷亲自守着,不会有差池。”

“皇后娘娘呢?”

“娘娘服了药,也歇下了。太医说,鸠羽红的余毒已清,但伤了元气,需静养一月。”

徐阶稍稍放心。皇后和太子无恙,朝局就稳了一半。

他喝完参汤,正要继续批阅奏章,目光忽然落在桌角的一本账册上——那是从朱明轩密室搜出的,混在一堆医书毒经中,原本不起眼。但徐阶刚才随手翻了几页,发现不对劲。

这并非普通账册,而是一本秘密资金往来记录。上面记载着大量银钱流动,数额惊人,动辄数万两。而资金的来源和去向,都用暗语标注。

徐阶精通财政,一眼看出这账册的价值。若能破解暗语,就能摸清朱明轩的资金网络,甚至可能顺藤摸瓜找到“影先生”。

他拿起账册,仔细研读。暗语很隐晦,但并非无迹可寻。比如“北地皮毛”可能指来自蒙古的赃款,“江南丝绸”可能指江南盐税贪污,“西山煤矿”可能指私采矿产的收益……

徐阶越看越心惊。这账册记载的资金流动,涉及全国十余个省份,时间跨度长达十五年。粗略估算,总金额超过五百万两白银!

五百万两!相当于大明两年的赋税收入!

朱明轩一个医者,哪来这么多钱?除非……他背后真的有座金山,或者,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在支持他。

徐阶继续翻看。账册最后一页,记录着最近三个月的大额支出,其中一笔引起他的注意:

“腊月十五,支西山营建费,八万两。备注:玄武三窟。”

西山营建费?玄武三窟?

徐阶皱眉。西山是京城西郊的山区,那里有什么需要花费八万两白银的“营建”?而且“玄武三窟”这个名称,让他联想到朱明轩信件中提到的“玄武计划”。

难道,“玄武三窟”是“玄武计划”的一部分?是朱明轩和“影先生”的秘密据点?

他立即唤来值班的锦衣卫千户:“速派人去西山,查探有无大规模营建工程,尤其注意隐蔽的洞穴、地堡之类。”

“是!”千户领命而去。

徐阶又拿起账册,翻到另一处记录:

“腊月二十,支辽东马匹采购,十二万两。备注:铁骑五百。”

铁骑五百?朱明轩在辽东买了五百匹战马?他要组建骑兵?

不对。徐阶猛然想到,朱明轩一个文人,要骑兵做什么?除非……他要武装夺权!

“玄武计划”的第三阶段,难道是武装叛乱?

这个念头让徐阶脊背发凉。若真如此,那朱明轩跳崖未死,很可能就藏在西山的“玄武三窟”中,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而京城刚刚经历骚乱,京营疲惫,民心未稳,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必须尽快找到“玄武三窟”,剿灭叛军!

徐阶站起身,正要亲自去禀报朱廷琰,忽然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摔倒。他扶住桌案,喘了几口气——三天三夜未眠,身体到底撑不住了。

“阁老!”小太监连忙搀扶。

“无妨……”徐阶摆摆手,强打精神,“备轿,去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