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苏醒之后
午时初，坤宁宫偏殿。
沈清辞靠坐在榻上，背后垫着厚厚的软枕。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淡金。她醒来已有一个时辰，喝了小半碗参汤，精神稍复，但浑身依然无力，经脉处隐隐作痛——那是焚血丹和玄冰魄治疗后留下的后遗症。
朱廷琰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三天三夜的守护，他眼眶深陷，胡子拉碴，肩上的伤口因缺乏照料又渗出血迹。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她。
“你该去歇息了。”沈清辞轻声说，手指抚过他憔悴的脸颊，“看你这样子，比我还像病人。”
“我不累。”朱廷琰摇头，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清辞，以后……别再这样拼命了。你知不知道，看着你奄奄一息的样子，我……”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沈清辞心中涌起暖流，却又夹杂着酸楚。她何尝想拼命？可那时候，若不吞下焚血丹，皇后必死，朱明轩的阴谋就会得逞。她没得选。
“廷琰，”她转移话题，“朱明轩……抓到了吗？”
朱廷琰脸色一沉：“跳崖了。杨洪带人搜山，只找到一滩血迹，没找到尸体。悬崖下是深涧，水流湍急，可能被冲走了，也可能……”
“也可能没死。”沈清辞接话，眼中闪过忧虑，“以他的性格，必有后手。”
朱廷琰点头：“杨洪还在继续搜捕。不过太子救回来了，皇后也‘苏醒’了，朝局暂时稳定。徐阁老和皇后正在处理善后事宜。”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辞：“清辞，有件事我想问你。朱明轩跳崖前，对杨洪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你的医术来自一个‘无法理解的地方’，还说薛慕华应该已经察觉到了。”朱廷琰注视着她的眼睛，“清辞，你……”
他欲言又止。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已久——清辞的医术太高明了，高明得不合常理。那些闻所未闻的药方，那些精妙绝伦的针法，那些超越时代的医理……确实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
沈清辞心中一震。朱明轩果然察觉到了什么。也是，他那样精通医道的人，与她多次接触，怎能不起疑？
她沉默片刻，缓缓道：“廷琰，若我说，我确实不是寻常人，我的医术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你们无法想象的地方……你会信吗？”
朱廷琰握紧她的手：“我信。无论你来自哪里，你都是我的妻子，是我要用一生守护的人。”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没有怀疑，只有疼惜。
沈清辞眼眶发热。穿越而来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着自己的来历，生怕被当成妖孽。可此刻，面对这个男人的全然信任，她忽然觉得，那些隐瞒都不重要了。
“等这一切结束，”她轻声道，“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但现在……”她看向殿外，“我要见薛神医。”
“你的身体……”
“无碍。”沈清辞挣扎着要下榻，“朱明轩的话提醒了我。薛神医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关于我的来历，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朱廷琰拗不过她，只得扶她起身，唤来宫女为她更衣。沈清辞身体虚弱，简单的穿衣动作都让她气喘吁吁。但她坚持要自己走，不要人搀扶。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薛神医、陆院判求见。”
二、神医解惑
薛慕华和陆仲景一前一后进殿。见到沈清辞已能坐起，两人都露出欣慰之色。
“王妃恢复得比贫道预想的快。”薛慕华上前把脉，片刻后点头，“经脉已开始自我修复，只是依然脆弱，需静养三月，不可动武，不可劳神。”
“多谢神医相救。”沈清辞道谢，随即话锋一转，“薛神医，本宫有一事请教。”
“王妃请讲。”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朱明轩跳崖前，曾对人说，您‘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他指的是什么？”
薛慕华脸色微变。他转头看了陆仲景一眼，陆仲景识趣地躬身：“下官去为王妃煎药。”
待陆仲景退出，殿内只剩沈清辞、朱廷琰和薛慕华三人。薛慕华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王妃既然问起，贫道也就不隐瞒了。其实，从第一次为王妃诊治时，贫道就有所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王妃的医道传承，并非来自此世间。”薛慕华语出惊人，“王妃所用的许多手法、药方，与一本古籍中的记载极为相似。而那本古籍，据传来自……天外。”
天外？沈清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道这个世界，还有别的穿越者？或者，有某种通道连接着不同的时空？
“那本古籍现在何处？”朱廷琰急问。
“早已失传。”薛慕华摇头，“贫道年轻时在终南山一处古洞中，见过几页残卷。上面记载的医理匪夷所思，比如‘细菌致病说’、‘血液循环论’，还有‘手术’之法。当时贫道只当是前人臆想，可后来见到王妃治病救人，所用的理论与残卷记载不谋而合。”
他看向沈清辞：“王妃，您是否见过那本古籍？”
沈清辞摇头。她用的是现代医学知识，哪见过什么古籍？但薛慕华的话让她产生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在她之前，这个世界曾有其他穿越者来过，留下了某些痕迹。
“神医可知那古籍的作者？”她问。
“残卷末尾有个署名，”薛慕华回忆道，“写的是……‘云梦山人’。但此人是谁，生于何朝何代，无人知晓。”
云梦山人？沈清辞记下这个名字。
“那朱明轩为何会知道这些？”朱廷琰追问。
薛慕华苦笑：“贫道与朱明轩，曾是同门。”
此言一出，沈清辞和朱廷琰都愣住了。
“嘉靖十五年，贫道在终南山学医，朱明轩那时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也拜在师父门下。”薛慕华眼中闪过回忆，“他天赋极高，一点就通，师父很是喜爱。但此人心术不正，总想走捷径。有一次，他偷入师父的密室，想盗取一本禁书，被贫道发现。”
“那本禁书……”
“就是‘云梦山人’的医书残卷。”薛慕华道，“师父说，那书上的医术虽精妙，但理念太过超前，恐惊世骇俗，故封存起来，不许弟子观看。朱明轩偷书不成，反被师父逐出师门。后来，他就失踪了。”
原来如此。沈清辞明白了。朱明轩见过那本残卷，所以能认出她的医术来历。而他所谓的“无法理解的地方”，指的就是残卷中描述的、超越这个时代的医理世界。
“那他说的‘薛慕华应该已经察觉到了’，是指……”朱廷琰看向薛慕华。
薛慕华点头：“他猜到了贫道能认出王妃的医术传承。毕竟，当年看过残卷的，除了师父，就只有贫道和他。”
殿内陷入沉默。这个秘密太过惊人，若传出去，沈清辞很可能被当成妖孽。虽然朱廷琰说信她，但世人呢？那些迂腐的官员、迷信的百姓呢？
“此事到此为止。”朱廷琰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清辞的医术是她自己的造化，与什么古籍残卷无关。薛神医，今日这番话，出了这个殿门，就忘了吧。”
薛慕华稽首：“贫道明白。王妃救死扶伤，功德无量，贫道岂会多言？”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王妃，朱明轩既然知道这个秘密，很可能会利用它来对付您。您要小心。”
沈清辞点头：“多谢神医提醒。”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青黛匆匆进来，脸色凝重：“王爷，王妃，出事了。”
“何事？”
“皇后娘娘……中毒了。”
三、椒房惊变
坤宁宫正殿，气氛凝重如铁。
皇后周氏躺在凤榻上，面色青紫，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秦嬷嬷跪在榻边，老泪纵横：“娘娘午时用了半碗燕窝粥，不到一刻钟就喊心口疼，接着就……就吐血昏迷了！”
榻前，三名太医正在紧急施救。陆仲景也在其中，他诊脉后脸色大变：“是‘鸠羽红’，西域奇毒，入喉封喉，见血封血。若非娘娘只用了小半碗，此刻恐怕已经……”
“谁能下毒？”朱廷琰厉声问道，“燕窝粥是谁做的？谁送的？谁经的手？”
秦嬷嬷颤抖着回答：“粥是御膳房做的，由奴婢亲自去取，一路上没经第二人之手。取回来后，奴婢先尝了一口，确认无毒才呈给娘娘。可奴婢没事，娘娘却……”
亲自尝过？那秦嬷嬷为何没中毒？
沈清辞强撑着走到榻边。她身体虚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此刻顾不得了。她仔细查看皇后的症状：面色青紫，嘴唇发黑，指甲呈暗红色，确实是鸠羽红的典型症状。
但秦嬷嬷尝过粥却没事……除非，毒不是下在粥里。
“娘娘用粥的碗勺呢？”她问。
秦嬷嬷连忙取来。沈清辞仔细检查，碗是普通的青瓷碗，勺是银勺，都没有问题。她皱眉沉思，忽然想到什么：“娘娘用粥前，可曾用过其他东西？比如茶水、蜜饯？”
“没有。”秦嬷嬷摇头，“娘娘从乾清宫回来后，只说累了，想歇会儿，只要了一碗粥。”
那就奇怪了。毒从何来？
沈清辞目光扫过殿内陈设，最后落在凤榻旁的香炉上。那香炉正冒着袅袅青烟，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这香……”她走近香炉，仔细嗅了嗅，“是谁点的？”
秦嬷嬷道：“是奴婢点的。这是娘娘惯用的‘安神香’，用了十几年了，从未出过问题。”
安神香？沈清辞总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她取出一根银针，插入香灰中——银针未变黑。不是毒。
但她不放心，让秦嬷嬷熄灭香炉，取了些香灰用纸包好。接着，她又检查了皇后寝殿内的其他物品：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床帐上的熏香囊、甚至皇后身上的衣物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