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检查到皇后腕上戴的一串沉香木佛珠时，她动作顿住了。
那佛珠色泽暗沉，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密的经文。但其中一颗珠子，颜色比其他珠子略深，且刻痕处有极细微的白色粉末。
沈清辞小心地取下那颗珠子，放在鼻下轻嗅——有一股极淡的腥甜味。她取来一杯清水，将珠子浸入水中，片刻后，水面上浮起一层油膜。
“找到了。”她沉声道，“毒在这颗佛珠里。”
众人围过来。朱廷琰皱眉：“佛珠怎会有毒？”
“这不是普通的沉香木。”沈清辞用银针挑出珠子刻痕处的白色粉末，“这是‘血沉木’，用特殊药材浸泡过，本身无毒。但当它遇热——比如被人佩戴后体温加热——就会散发出一种气体。这种气体也无毒，但如果与另一种物质混合……”
她指向香炉：“与‘安神香’燃烧产生的烟气混合，就会生成鸠羽红的毒性。皇后娘娘戴着佛珠，又点了安神香，两相作用，这才中毒。”
好精妙的下毒手法！不直接下毒，而是利用两种无毒之物混合生成毒，难怪秦嬷嬷尝粥没事。
“这佛珠从何而来？”朱廷琰问秦嬷嬷。
秦嬷嬷脸色惨白：“是……是三日前，贤妃娘娘遣人送来的。说是为先帝祈福，请皇后娘娘佩戴七日，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贤妃？先帝的妃子，三皇子生母？她不是早在嘉靖四十年就病逝了吗？
“送佛珠的是谁？”沈清辞追问。
“是个面生的小太监，说是贤妃宫里的。奴婢当时觉得奇怪，贤妃娘娘都薨逝两年了，宫里怎还有人？可那小太监拿出贤妃当年的信物，奴婢就……就没多想。”秦嬷嬷悔恨交加，“是奴婢大意了！奴婢该死！”
朱廷琰眼中寒光闪烁：“贤妃已死，却能派人送东西……这说明，宫中还有朱明轩的余党，而且能伪造贤妃的信物。”
他转身下令：“杨洪！封锁皇宫，彻查所有太监宫女！凡有可疑者，一律收监！”
“是！”杨洪领命而去。
沈清辞却盯着那颗佛珠，若有所思。血沉木、安神香、混合生成鸠羽红……这种下毒手法，她在哪里见过？
对了！是在贤妃的手记里！
当年她研究千机引时，曾仔细研读过贤妃的手记。手记中有一页记载了一种奇特的毒术，名为“阴阳合毒”，原理就是两种无毒之物混合生成剧毒。其中举的例子，正是血沉木与安神香生成鸠羽红！
贤妃已死，这毒术本该失传。如今重现，只有一个可能——朱明轩不仅得到了贤妃的手记，还掌握了其中的毒术。
“廷琰，”她低声道，“朱明轩可能还没死。这毒术，只有他会用。”
朱廷琰握紧拳头：“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揪出来！”
四、秘室惊魂
酉时，皇宫地牢。
杨洪的彻查有了结果：三日内，共有十七名太监宫女失踪或死亡。其中八人是正常病故或意外，但有九人死因可疑——都是“突发急病暴毙”，且尸体在被发现前就已被处理掉。
显然，朱明轩在逃跑前，清理了宫中的眼线。线索断了。
沈清辞却不甘心。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朱明轩那样谨慎的人，在宫中经营多年，必定有秘密据点。而那个据点里，很可能藏着他最核心的秘密——包括贤妃的手记，以及他多年来收集的各种禁术资料。
“青黛，”她对顾青黛道，“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司礼监。”沈清辞道，“朱明轩曾在那里设伏，说明他对司礼监很熟悉。而且冯公公说过，司礼监有些隐秘的所在，连他这个掌印太监都不完全清楚。”
顾青黛看向朱廷琰。朱廷琰皱眉：“清辞，你的身体……”
“我撑得住。”沈清辞坚持，“这是找到朱明轩线索的最好机会。若等他恢复元气卷土重来，一切都晚了。”
朱廷琰知道劝不住，只得同意，但要亲自陪同。
一行人来到司礼监值房。这里还保留着三日前激战后的痕迹：墙壁上有刀痕，地上有干涸的血迹，家具东倒西歪。
冯保也被请来。他身体依然虚弱，但听说要查朱明轩的据点，坚持要来帮忙。
“冯公公，”沈清辞问，“司礼监可有什么隐秘的房间或暗道，是常人不知道的？”
冯保沉吟道：“司礼监建于永乐年间，历代扩建，确实有些隐秘之处。但大多已废弃不用，奴婢也不完全清楚。”
他走到值房西墙，指着一幅山水画：“这画后面，原是一处暗室，用于存放机密文档。但嘉靖三十年就封死了。”
朱廷琰上前，掀开画，果然看到墙壁是实心的，没有机关。
“还有，”冯保又指向书架，“书架后有道暗门，通往隔壁的文渊阁。但那条道多年未用，恐怕已经塌了。”
众人检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沈清辞却不气馁。她在值房内缓缓走动，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朱明轩那样的人，选据点必定讲究——既要隐秘，又要方便进出，还要能随时掌握宫中动态。
司礼监值房位于皇宫前朝与后宫交界处，位置确实理想。但这里人来人往，不够隐蔽。除非……
她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处地砖上。那地砖与周围地砖颜色略有差异，虽然很细微，但在她这个医者的眼中，还是能看出来——那块砖被移动过。
“这里。”她指着那块砖。
杨洪上前，用刀撬开地砖。
“拉开。”朱廷琰道。
两名士兵用力拉环。铁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有石阶向下延伸。
果然有密室！
朱廷琰点燃火把，率先下去。沈清辞、顾青黛、杨洪紧随其后。冯保身体太弱，留在上面等候。
石阶很陡，向下延伸约三丈，来到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还有一个药柜。
火把照亮四周。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卷宗，粗粗一看，至少数百册。药柜更是惊人，几十个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砒霜、鹤顶红、断肠草、鸠羽红……全是剧毒药材！
而木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沈清辞走过去，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贤妃的手记原本！旁边还有几本笔记，看笔迹都是朱明轩亲笔所书。
她翻开一本，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种毒术、禁术，有些甚至是她这个现代医学博士都闻所未闻的邪术。
“这个疯子……”顾青黛看得头皮发麻。
沈清辞却注意到，桌上还有一叠信。她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一看，脸色大变。
信是写给“影先生”的，落款是朱明轩。内容很简单：已按计划行事，京城已乱，太子已劫，玉玺已得。下一步，当启动“玄武计划”，三月之内，取朱廷琰性命，夺大明江山。
玄武计划？那是什么？
沈清辞快速翻阅其他信件。这些信都是朱明轩与“影先生”的往来密信，时间跨度长达十年。从信中内容看，“影先生”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朱明轩只是执行者。而“玄武计划”是一个庞大的篡位计划，分为三个阶段：渗透朝堂、制造混乱、武装夺权。
现在，前两个阶段已经完成，第三个阶段即将启动。
“影先生是谁？”朱廷琰沉声问。
沈清辞摇头：“信中从未提及其真实身份，只以‘影先生’相称。但从语气看，此人地位极高，且在朝中根基深厚。”
她继续翻找，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份名单。名单上列着几十个名字，有的打了勾，有的画了叉。打了勾的名字里，沈清辞认出好几个——都是朝中官员，有的甚至是三品大员！
“这是朱明轩在朝中的党羽名单。”她将名单递给朱廷琰，“打了勾的，是已经收买的；画了叉的，是拒绝收买后被除掉的。”
朱廷琰扫了一眼，脸色铁青。名单上有十七个名字打了勾，这意味着，朝中有十七个官员是朱明轩的人！其中还包括一位侍郎、两位郎中！
“好一个‘影先生’……”他咬牙，“藏得可真深。”
就在这时，顾青黛在药柜最下层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打开，里面不是药材，而是一个铁盒。铁盒上了锁，但锁已生锈。
杨洪用刀劈开锁，打开铁盒。盒子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块黑色的令牌，和一封火漆密封的信。
令牌是玄铁所铸，正面刻着一个“影”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而信的火漆上，盖着一个特殊的印章——那印章的图案，沈清辞从未见过，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这封信……”沈清辞拿起信，正要拆开，忽然觉得手指发麻。她低头一看，手指接触信纸的地方，竟开始变黑！
信上有毒！
“清辞！”朱廷琰惊呼。
沈清辞反应极快，立即从怀中取出银针，连刺自己手臂几处穴位，封住毒素蔓延。然后取出解毒丹服下。但毒太猛了，不过片刻，她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黑。
“快回宫！”朱廷琰抱起她就往外冲。
密室中，那封信静静躺在桌上。火漆上的图腾在火光映照下，显得诡异而神秘。
而铁盒底部，刻着一行小字，谁也没有注意到：
“玄武启，天下易。影现日，大明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