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摄政王萧烬,辅佐朕躬,总领朝纲,亦是宵衣旰食,朕不忍其再为国事操劳。着其即刻入宫,于御书房议事。
钦此”
圣旨读完,四下一片死寂。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在了最致命的地方。
明着是嘉奖,实则是收权、是软禁、是分割。
交出药方,是夺了沈清微手中最大的功绩与筹码。从此南境瘟疫的功劳,便成了皇帝的“天恩”,与她沈家再无半分关系。
闭门静养,更是赤裸裸的软禁。将她这只被怀疑“心比天高”的凤凰,彻底锁进了牢笼。
而宣萧烬立刻入宫,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们二人强行分开。一个困于府中,一个锁于宫内,从此消息隔绝,任人宰割。
好一招釜底抽薪。
“王妃娘娘,请吧?”李德全收起圣旨,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微,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太后和皇上的一片体恤之心,您可千万别辜负了。”
“臣女,谢主隆恩。”
沈清微缓缓起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甚至没有再看萧烬一眼,仿佛对这道旨意,对即将到来的分离,没有半分在意。
她越是平静,萧烬的脸色便越是难看。
他高大的身躯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此刻已是一片不见底的墨色,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杀意。
他死死地盯着李德全,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本王若是不入宫呢?”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裹着冰渣,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数分。
李德全被他看得心中一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但他一想到自己身后站着的是谁,胆气又壮了起来。他挺直了腰杆,尖声道:“王爷说笑了。皇上与太后还在宫中等着您,您......总不能抗旨不遵吧?”
“抗旨又如何?”萧烬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李德全和他身后的所有御林军,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摄政王积威之盛,早已深入骨髓,即便此刻虎落平阳,那股睥睨天下的煞气,依旧无人敢直撄其锋。
“王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沈清微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她转过身,终于看向他。
四目相对。
他的眼中是压抑的疯狂与不甘,而她的眼底,却是一片清可见底的冷静,冷静到近乎残忍。
“圣意不可违。”她只说了这五个字。
李德全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对着身后的御林军使了个眼色。
“哗啦——”
两队士兵立刻上前,一队迅速将沈清微的车驾包围,摆出“护送”的姿态。另一队则横在萧烬面前,形成了一道冰冷的人墙,将他与沈清微彻底隔开。
那道由冰冷的盔甲和长戟组成的人墙,不过十步之遥,却像一道天堑,泾渭分明地划开了两个世界。
萧烬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他看着那道纤弱却决绝的背影,看着她即将被那些人带往一个他无法触及的深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冲过去,想不顾一切地将她从这重重枷锁中带走。
可他知道,他不能。
他若此刻动手,便坐实了“功高震主,意图谋反”的罪名,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将整个沈家,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是阳谋,是死局。
就在沈清微即将登上马车的那一刻,萧烬忽然开口,声音穿透了所有喧嚣,精准地落入她的耳中。
那声音,不再是命令,不再是质问,而是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乞求的沙哑。
“信我一次。”
只此四字。
沈清微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信他?
她信过。
在南越城头,等了九天九夜。在万兽谷的深潭里,也以为他会来。
可他没有。
如今这迟来的承诺,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何其苍白无力。
她心中那片早已冰封的湖面,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她只是对着车夫,平静地吩咐了一句:“走吧。”
说罢,她弯腰,走入车厢,放下了车帘。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连同她所有的情绪,都彻底消失在了那片厚重的帘布之后。
李德全见状,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对着萧烬虚虚一拱手:“王爷,请吧。咱们也该进宫了,莫让皇上和太后等急了。”
萧烬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缓缓在他面前关闭的、将军府的朱漆大门。
“嘎吱——轰!”
沉重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后重重合拢。那巨大的声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烬的心上。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他站在门外萧瑟的秋风里,成了孤身一人。
而她,被困在了门内那座看似荣耀、实为囚笼的府邸之中。
萧烬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足以将人冻结的、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京城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