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喜讯(1 / 2)

头伏头天,老天爷跟谁赌气似的,热得邪乎。玉米地里的叶子拧成绳,晒卷了边,脚踩下去,干土面子扑扑直冒烟。合作社院里那口洋井,打水的绳子磨细了一圈,一桶水提上来,铁桶沿烫得粘手。

林晚枝就是这时候开始害喜的。

头几天她没吭声,以为是天热中暑,或是前阵子帮着林蛙池捞卵团累着了。恶心劲儿上来,她就蹲灶房后头,捂着嘴,等那股翻腾劲儿过去,再进屋该干啥干啥。秦母炖的绿豆汤她喝不下,闻着油腥味儿就反胃,光就着咸菜疙瘩扒拉几口苞米茬子粥,还背着人。

秦风是第三天察觉的。

那天他从养殖场回来,满身汗碱,进屋找搪瓷缸子喝水。林晚枝正弯腰铺炕,忽然直起身,扶着炕沿,脸煞白。她把冲到嗓子眼那口气硬咽回去,扯出个笑:“没事,蹲猛了,起急了。”

秦风没说话。他放下茶缸,走过去,把妻子扶到炕边坐下,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

“多久了?”

林晚枝避开他的目光,抿着嘴角,像做错事的孩子:“也不是啥大事……兴许就是天热……”

“晚枝。”秦风声音不高,手掌覆上她的手背,“跟我说实话。”

掌心的薄茧粗糙温热,带着他特有的、让人莫名安心的力度。林晚枝低着头,半晌,轻轻把他的手翻过来,在他掌心里画了个圈。

“月初那几天该来的,没来。”她声音很轻,“我这几天心里琢磨,怕是……”

她没说完,脸先红了。都生过一个了,还害臊。

秦风握紧她的手,没说话。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看不清表情。林晚枝有些不安,悄悄抬眼皮看他。

“你……不高兴?”

“高兴。”秦风抬头,眼底有光,声音却压得很稳,“太高兴了,一下子不知道说啥。”

他顿了顿,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轻声道:“晚枝,往后有哪不舒服、有啥不对劲,头一个告诉我。别自己扛。”

林晚枝眼眶一热,使劲点头。

秦风没再多说,站起身,去灶房端了一碗温着的绿豆汤,放她手边。然后他出门,去了秦母那屋。

当天下午,林晚枝就被“管”起来了。

秦母亲手把她按在炕上,盖了条薄被,又把秦岳抱走,塞给秦小雨:“带你侄儿去院里看狗,别吵你嫂子睡觉。”

秦小雨懂事,牵着秦岳的小手,蹲在狗窝边看踏雪奶那三条半大小狗。子弹混在里头,还想凑上去嘬两口,被踏雪一爪子拍开,委屈地哼哼。

王援朝媳妇刘桂英是后晌过来的。她手里拎着个布兜,掏出一兜子山梨蛋子,青皮,闻着就酸,是自家院后那棵老梨树结的。

“晚枝妹子,这玩意儿开胃,你留着,想吃就啃两口。”刘桂英把梨子搁炕桌上,又压低声音,“我那阵怀老大,啥也吃不进,就靠这个顶着。”

林晚枝接过,酸香扑鼻,竟真起了食欲。她掰开一个,咬了一小口,酸得眯起眼,却没吐。

刘桂英笑了:“成了,能吃得进酸的,十有八九是个带把的。”

“嫂子。”林晚枝脸又红了。

秦风站在外屋,听着里头说话。秦母从他身边过,用围裙擦着手,压低声道:“晚枝身子底子好,头胎顺当,这胎也差不了。你也别太绷着,该笑笑就笑笑。”

秦风点点头,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他不是不笑,是笑不出来。前世的记忆像深冬的井水,看着平静无波,底下冷得刺骨。那一世,他也曾有过第二个孩子。那时他正忙着筹建第一家公司,整天不着家,林晚枝一个人拖着大的、揣着小的,还要照顾他生病的母亲。后来孩子没保住,她大出血,差点没下手术台。

他记得自己接到电话时正在签一份投资协议。等他赶到医院,一切已经结束。林晚枝躺在病床上,脸白得像纸,看见他,没哭,没骂,只是把脸转向窗户,背对着他。

那一幕,是他往后十几年午夜梦回时最怕想起的画面。

如今重来一回,合作社站稳了,母亲身体硬朗,儿子虎头虎脑,一切都在往好里走。但这份“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一点一点拼回来的。他比别人更清楚,有些东西看着牢靠,其实经不起丁点疏忽。

晚饭后,秦风把王援朝叫到社部。

“风哥,啥事?”王援朝翻开本子,笔帽都拔开了。

“晚枝有了。”秦风说,“预产期大概在明年正月。”

王援朝一愣,随即笑起来:“这是大喜事啊!恭喜风哥!”

“喜是喜。”秦风语气平稳,“往后几个月,家里这边我得顾着,合作社的事,你们几个得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