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的林子密得邪乎。
松树、柞树、桦树,一棵挨一棵,树冠子都摞在一块儿了,把天光遮得跟傍晚似的。地上积着半尺厚的腐叶,踩上去“噗嗤噗嗤”响,底下还藏着水,一不留神就陷进去半截鞋。
秦风在前头开路,手里猎刀时不时劈开挡路的刺藤。赵铁柱紧跟在后,土铳端在胸前,手指搭在扳机上,手心全是汗。王援朝走在最后,手里攥着装辣椒面的布口袋,眼睛瞪得溜圆,生怕从哪儿窜出个东西。
黑豹走在最前头,鼻子贴地,走走停停。它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动一下,像在听啥动静。
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黑豹突然停住,前腿微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秦风抬手,三人立刻蹲下身。
黑豹用前爪刨开地上的腐叶——底下露出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发黑发硬了,黏在叶子上,像一块块铁锈。
“狼血。”刘老疙瘩的儿子刘建军猫着腰凑过来,他是个老猎户,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是早些年让野猪挑的,“死了得有两三天了。”
秦风点点头,没吱声。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血块子,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除了血腥味,还有股腐臭味。
“不是咱们打死的。”他站起身,“这血里有脓,是伤口溃烂流的。”
赵铁柱凑过来:“那是咋回事?”
刘建军接过话:“狼跟狼干仗了。你看这血淌的架势,是边走边淌,伤得不轻,最后死哪儿了都不知道。”
秦风顺着血迹的方向往前看。腐叶地上,隐约能看到拖拽的痕迹,断断续续,往林子深处延伸。
“跟上去看看。”他说。
五人一狗,顺着痕迹往前走。
越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腐叶的霉味儿混着血腥气,在空气里飘散,闻着让人心里发毛。
走了百十步,前头突然开阔了些——是片倒木林。早些年山洪冲的,碗口粗的树倒了一片,横七竖八地摞着,上头长满了青苔。
黑豹在倒木林边儿上停住,不肯往前走了。它喉咙里的“呜呜”声变成了低吼,浑身毛都戗起来了。
秦风打了个手势,几个人立刻散开,各自找了棵树隐蔽。
他自己贴着棵老松树,慢慢往前挪。眼睛盯着倒木林里头,手里猎刀握得紧紧的。
倒木堆后头,有动静。
不是一只,是一群。
秦风眯着眼,数了数——七八只狼,正在撕扯什么东西。离得远,看不清是啥,只能看见血糊糊的一团,狼爪子、狼脑袋在那团东西上头晃悠。
“我的天爷……”刘建军从树后探出头,看了一眼,赶紧缩回来,“狼吃狼呢。”
赵铁柱也看见了,脸色发白:“这帮瘪犊子,真下得去嘴。”
秦风没吱声。他盯着那团血糊糊的东西看了一会儿,看清楚了——是两只狼尸,肚子被剖开了,内脏掏空了大半。活着的狼正围着啃,撕扯皮肉,嚼骨头的声音“嘎嘣嘎嘣”响,在寂静的林子里听着格外瘆人。
“风哥,”王援朝小声问,“咱咋办?”
秦风看了看那些狼。个个身上带伤,有的耳朵缺了,有的尾巴短了,还有的瘸着腿。可它们眼睛里都闪着绿莹莹的光,那是饿极了的光。
“绕过去。”秦风说,“它们正吃着,顾不上咱们。”
“绕?”刘建军皱眉,“这一绕得多走二里地。”
“总比跟它们硬碰硬强。”秦风看向倒木林另一侧,“从那边走,贴着山梁子,它们看不见。”
刘建军琢磨了一下,点点头:“行,听你的。”
五人一狗,悄没声儿地绕开倒木林,贴着山梁子往前走。
山梁子陡,全是石头,不好走。可视野开阔,能看清下头那片倒木林——狼群还在那儿啃食同伙,吃得正香。
走了约莫半里地,黑豹又停了。
这回它没吼,只是耳朵竖得更直了,眼睛盯着前头一片灌木丛。
秦风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灌木丛在动。
不是风吹的,是有东西在里头钻。
他打了个手势,几个人立刻隐蔽。
灌木丛的动静越来越大,枝叶“哗啦哗啦”响。突然,从里头钻出个灰影——
是只狼。
这狼个头不小,肩高得有小半人高,浑身灰毛,脖子上有一圈白毛,像戴了个项圈。它右耳朵缺了一大块,伤口还没结痂,露着鲜红的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绿莹莹的,闪着凶光,可那光里头,还藏着点别的东西。
警惕,还有……狡诈。
“是它。”赵铁柱低声说,“昨儿个在河边,就是这瘪犊子!”
秦风点点头。他认出来了,这就是那只瘸腿狼——现在看来,腿根本不瘸,走得稳稳当当,昨儿个是装的。
白脖狼钻出灌木丛,没急着走,而是站在那儿,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它嗅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绿眼睛扫向山梁子这边。
秦风心里一紧——被发现了?
白脖狼盯着山梁子看了几秒钟,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它没往前,也没退,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啥。
过了约莫半分钟,灌木丛里又钻出几只狼。三只,都是半大狼崽子,体型比白脖狼小一圈。它们围着白脖狼转,尾巴摇着,像是在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