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和嚎叫持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抽搐声。其它野猪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直到下方彻底恢复平静,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秦风才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肢体,拍了拍黑豹:“走,下去看看。”
他没有直接去陷阱处,而是先沿着野猪群之前徘徊和尝试的路线快速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野兽被惊动潜伏。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发出声响的区域。
月光下,可以看到一片灌木被践踏得乱七八糟。一头百十来斤的半大野猪,被一根结实的钢丝套索死死勒住了一条后腿,套索另一端牢牢系在一棵碗口粗的柞树根部。野猪已经没了气息,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着,看来是在拼命挣扎时,被套索的力量和树干的反作用力拧断了颈椎或窒息而死。地上血迹斑斑。
秦风检查了一下套索和现场。刘老疙瘩下的套子位置很刁钻,正在野猪改变方向时可能落脚的地方,伪装得也好。钢丝深深地勒进了皮肉里。他割断钢丝,将野猪尸体从树边拖开,避免血腥味过度聚集引来其他掠食者。
他没有立刻处理这头野猪,而是再次退回到观察点附近,继续潜伏等待。他想看看,这么大的动静和血腥味,会不会引来别的“访客”——比如,狼。
果然,又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接近子夜时分。南坡小溪方向的林子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动静。这次,黑豹的反应更明显,全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极度压抑的、充满敌意的低吼。
秦风眯起眼。来了。不是野猪那种笨重的动静,而是更轻盈、更隐蔽的移动。月光下,几个灰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小溪对岸的阴影里。绿莹莹的眼睛,像飘浮的鬼火。是狼,数量大概三到四只。它们显然是被野猪的惨叫和血腥味吸引来的。
狼群非常谨慎,没有立刻过河,而是在对岸徘徊观察了很久。它们也嗅到了“狼厌草”和山胡椒的混合气味,显得更加焦躁不安。最终,对食物的渴望似乎压过了警惕和不适。领头的狼低嗥一声,率先蹚过不深的小溪,其它狼紧随其后。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头死去的野猪。
然而,就在它们接近野猪尸体,刚刚低下头准备啃食的瞬间——
“嗖!嗖!”
两支锋利的竹箭从旁边的草丛中激射而出!这不是秦风干的,而是下午刘老疙瘩和赵铁柱在布设套索时,顺手在几个可能的位置设下的、用树枝弹性触发的小型“伏弩”!虽然力道不足以致命,但足够造成疼痛和惊吓。
一支箭擦着一只狼的臀部飞过,带走一撮毛;另一支钉在另一只狼脚边的泥土里。
狼群受此惊吓,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吃,发出一阵惊恐的呜咽,扭头就跑,比来时速度更快,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暗的林子里,连头都没回。
秦风在山梁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嘴角浮起一丝冷峻的弧度。很好。野猪的惨叫、同伴的死亡、诡异的呛人气味、加上最后这突如其来的“偷袭”……今晚之后,无论是野猪还是狼群,对这片靠近屯子的区域,都会产生深深的忌惮。这比单纯打死一两只,效果要好得多。
他这才真正下山,去处理那头野猪。他没有把整头猪拖回屯子——那会招来更多麻烦。他用猎刀熟练地卸下两条最肥厚的后腿,用准备好的油布包好。剩下的部分,他拖到远离庄稼地和巡逻路线的深沟里,用石头和泥土草草掩埋。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上供”和“清除痕迹”。
当他背着两条沉甸甸的野猪腿,带着黑豹回到屯子,翻墙进入自家后院时,已是后半夜。秦大房屋里亮着灯,显然一直在等他。
秦大山开门出来,看见儿子和那两条猪腿,没多问,只是点点头:“灶上有热水。”
“爹,这肉明天让娘收拾了,给护秋队的几家分分。就说……是套着的。”秦风低声说。
“嗯。”秦大山接过猪腿,“快去洗洗睡吧。”
躺在炕上,秦风脑子里复盘着今晚的观察。野猪的行为模式、狼群的谨慎与贪婪、陷阱和土法子的实际效果……大量的信息在他脑中交汇、分析。他对于如何更有效地保护这片土地,有了更清晰、更具主动性的思路。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防御和驱赶,而是开始像一个真正的战场指挥官那样,利用环境、心理和有限资源,去主动塑造有利于己方的“战场态势”。
特种兵王的特质,不仅在于强大的个人战力,更在于这种冷静的分析、精准的预判和掌控全局的思维。在这个看似落后的山村,面对原始的野兽威胁,属于秦风的“狩猎”,才刚刚展现出它真正的层次。
窗外,月已西斜。山林重归寂静,但某种无形的平衡,已经在今夜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