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往前滚,苞米秆子从青绿慢慢染上黄边,穗子沉得快要掰弯了腰。立了那三根“骨头幡”后,南坡这边连着四五天夜里都消停,没再听见狼嚎,也没听说谁家丢鸡少鸭。
护秋队的夜巡成了定例,三班倒,雷打不动。屯里人心里踏实不少,见了秦风他们,都乐意招呼一声,递根自家卷的旱烟。
这天一大早,天还没大亮,秦风就带着赵铁柱去老鹰嘴那边查看前几天设下的套索和陷阱。晨雾像乳白色的纱,在林间缓缓流动,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凉丝丝的。
黑豹打头,虎头和踏雪一左一右跟着。三条狗经过这段时间的实战和秦风有意识的训练,越发沉稳机警。黑豹自不必说,已经是条出色的头犬,虎头骨架粗壮,胆子大,踏雪则心思细,鼻子特别灵。
走到一处设了绊索报警装置的山道拐弯,踏雪忽然停下来,鼻子贴着地面使劲嗅,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有情况。”秦风立刻蹲下身,示意赵铁柱警戒四周。
他用手指轻轻拨开湿漉漉的草丛,露出又深,边缘还没被夜里的露水完全泡软,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野猪,个头不小。”秦风仔细分辨,“看这步幅和深度,得有三四百斤。”他顺着足迹方向看去,是往老鹰嘴山坳深处去的,并没有靠近苞米地的迹象。
赵铁柱松了口气:“不是奔咱庄稼来的就成。这帮玩意儿,估计是绕道去里边找橡子吃了。”
秦风却没放松,他盯着那些足迹,眉头微皱。这头野猪的行走路线很直,步态稳健,似乎对这片地形很熟悉,而且……它是单独行动。这个季节,野猪多是家庭为单位,或者小群活动,单独一头大公猪(炮卵子)出现,往往意味着更强的攻击性和领地意识。
“柱子,你看这脚印边上。”秦风指着一处痕迹。
赵铁柱凑近了看,在那深陷的蹄印旁,泥土有被轻微翻动、抹平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
“它在用獠牙蹭地,或者用身子蹭树。”秦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这是在标记地盘,告诉别的玩意儿,这片是它的了。”
赵铁柱咂咂嘴:“好家伙,还是个横茬子。”
“走,去里边看看。”秦风端起五六半,示意跟上。
两人三狗顺着足迹往山坳里走了百十米,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这里长着几棵老柞树,树下落满了去年的橡子壳。果然,在一棵最粗的柞树树干上,离地一尺多高的位置,树皮被蹭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木质,上面还沾着黑褐色的泥垢和猪鬃。树干周围的地面也被拱得乱七八糟,露出新鲜的泥土。
“就是这儿了。”秦风绕着树看了一圈,“这家伙把这儿当饭堂兼澡堂子了。看这蹭痕的新鲜程度,昨晚或者今儿凌晨还来过。”
他抬头看了看这片坡地的地形,三面环着密林,一面是缓坡通向更深的山里,易守难攻,视野也还算开阔。“是个好地方。如果它把这儿当成固定据点,离咱们屯子虽然还有点距离,但总归是个隐患。秋收时候,林子里的吃食少了,保不齐它就惦记上咱们的苞米。”
“那咋整?咱也不能进山跟它硬磕啊。”赵铁柱有些犯愁。野猪皮糙肉厚,尤其这种大炮卵子,发起疯来小树都能撞断,老枪打不准要害都撂不倒它。
秦风没立刻回答,他像一头巡视领地的豹子,在周围仔细勘查起来。他发现了野猪的卧痕——一片被压倒的草丛,旁边还散落着几粒新鲜的、圆滚滚的粪便。他甚至还在一处灌木丛下,找到了几个被啃得干干净净的动物骨头,看大小像是狗獾或者狐狸。
这头猪,不仅个头大,还是个经验丰富、杀伤力强的老手。
“硬磕没必要,也不划算。”秦风走回赵铁柱身边,“但得让它知道,这儿离人太近,不安全,它得挪窝。”
“咋让它挪窝?”
“老法子,加点新花样。”秦风眼神里闪过冷光,“它爱干净,喜欢蹭树标记。咱们就在它这‘澡堂子’周围,加点它不喜欢的东西。”
两人没再深入,记下位置后便往回走。回到屯子,正好赶上早饭点。秦家门口,林晚枝提着个小篮子,正跟李素琴说话。看见秦风回来,她脸微微一红,把篮子往李素琴手里一塞,小声说了句“婶子,我娘让送的”,就低着头快步走了。
李素琴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是十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野鸡蛋,还有一把翠绿的葱。“这丫头……”李素琴笑着摇摇头,看了眼儿子,“晚枝有心了,知道你这阵子累。鸡蛋给你补补。”
秦风心里一暖,面上却只是点点头:“娘,留着晌午炒了吃,大家一块吃。”
吃过早饭,秦风去队部找王援朝,把早上发现大炮卵子踪迹的事说了。王援朝推了推眼镜,在地图上标出那个位置:“离屯子直线距离不到四里地,确实有点近。风哥,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