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疙瘩这时站起身，走到另一处地方，用脚拨开一片半枯的蒿草，露出翻起，草根断了不少。“你们来看这个。”
大家围过去。秦风看了看：“野猪，不止一头。看这祸害的样儿，是昨儿下黑（傍晚）来的，在这拱食根茎呢。脚印里有些已经结了层薄冰碴，不是新鲜的。”
林老蔫也走过来，蹲下看了看蹄印的方向和深浅：“是一小群，有个带头的半大炮卵子，后头跟着两三头半大崽子。昨儿这时候风是从西往东刮，它们是顶风来的，鼻子在前头探路。吃饱了，顺着风往回走了。”他指了指蹄印延伸的方向，正是往老鹰嘴深处。
秦风心里暗暗点头，老猎户的经验确实老道，通过风向和习性就能判断出野猪的活动模式。
“都看明白点没？”秦风直起身，“不同的牲口，脚印不一样；同样的牲口，饱了饿了，受惊了还是闲逛，留下的痕迹也不同。咱们要学的，就是把这些零碎的痕迹像拼图一样，拼出它之前干啥了，现在可能在哪儿，估摸它接下来要往哪儿去。这叫‘读踪’。”
王援朝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写：“雪地追踪要点：一看脚印形状大小辨物种；二看霜雪变化辨时间；三看步幅深浅辨状态；四看粪便周围痕迹；五结合风向习性判路线。”
秦风接着说：“光会看还不行，还得会跟。雪地里跟踪，顶风走，你的气味在后头，不容易惊了前头的牲口。脚步要轻，踩着前脚掌，别嘎吱嘎吱乱响。眼睛不能光盯着脚印，要时不时抬头看远处，看林子空隙，看山梁轮廓，牲口可能就在那儿看着你呢。”
下午，秦风组织了一次实地的追踪演练。他让赵铁柱当“猎物”，提前小半个时辰出发，往林子里走一里多地，找个地方藏起来，可以故意绕点路，弄乱点踪迹。然后秦风带着其他人，从赵铁柱出发的地方开始，根据雪霜地上的痕迹，判断他的路线和藏身地。
第一次，大家跟得晕头转向，经常跟丢或者判断错误。秦风不着急，每次发现关键痕迹就停下来讲解。比如一处被踩断的枯枝断口还很新鲜，没有霜；一处石头上的苔藓被蹭掉了一点，留下布丝；一处看似随意的足迹突然变深变乱，可能是“猎物”在这里停留观察……
慢慢地，大家开始找到感觉。张建国眼尖，从一个几乎被风吹平的模糊脚印方向，判断出“猎物”可能突然转向了；王援朝心细，通过一处“猎物”疑似坐下休息时压倒的草丛形状，推断他可能躲在附近的大石头或树后。
最后，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一片茂密的榛柴棵子后面，找到了蹲在那里快冻僵的赵铁柱。
“我的娘，可算找着了！”赵铁柱跳起来，跺着冻麻的脚，“你们再不来，我都要自己跑回去了！”
众人哈哈笑起来，虽然累，但都有种豁然开朗的兴奋感。原来雪霜地上，真有这么多平时看不见的“密语”。
训练结束，往回走的路上，夕阳把霜染成了淡金色。秦风对大家说：“今儿学的，都是皮毛。真正的追踪高手，在山里走一趟，就能把这趟山有什么牲口、大体在哪儿、最近活动咋样，说出个七七八八。这本事，得靠常年累月地进山，多看，多问，多琢磨。”
刘老疙瘩难得地多说了几句：“秦风小子今天讲的，有些是老法子，有些是新路数。结合起来，好。咱们赶山人，靠山吃饭，就得把山琢磨透。不是见着牲口就打，得知道为啥打，咋打最稳妥。这才是长久之道。”
林老蔫也点头：“眼亮，心静，手才稳。”
秦风看着身边这些满脸霜尘却眼神发亮的伙伴，心里很踏实。冬猎队的“眼睛”正在变得锐利。等大雪真正封山，这些磨亮的“眼睛”，将成为他们在林海雪原中寻觅财富与机遇的最可靠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