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推开门,外头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屯里的土路没了,柴火垛胖了一大圈,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低矮的仓房几乎被雪埋了半截。日头出来了,明晃晃地照着,可没多少热气,积雪表面反射着刺眼的光。
风停了,屯子安静得能听见雪从树枝上滑落的簌簌声。各家各户都在清理门前的雪,铁锹刮地的声音、扫帚扫雪的唰唰声,还有大人吆喝孩子别往雪堆里钻的喊声,让冷清的早晨有了活气。
秦家早饭吃得早。饭后,秦大山蹲在门口看了看天:“这场雪不小,沟膛子里的雪怕得有齐腰深了。山路一时半会儿是别想走了。”
秦风扒拉着碗里最后几口茬子粥:“嗯,正好,趁这几天雪还没被风压实,把屯里几户不好过冬的人家再看看,别让这场雪把谁家困住了。”
李素琴正刷着碗,闻言抬头:“是得去看看。东头五保户王奶奶,就一个人,眼睛还不好使。西头赵瘸子家,就他一个半劳力,带着个病恹恹的老娘。还有后街刘老蔫家,媳妇瘫在炕上,三个娃都小……”
“娘,我心里有数。”秦风放下碗,“柱子、援朝他们一会儿过来,我们几个去转转。”
正说着,赵铁柱和王援朝就踩着咯吱作响的雪过来了,张建国和刘建军也跟在后面。几个人都穿着厚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脸冻得红扑扑的。
“风哥,雪停了,咱是不是……”赵铁柱搓着手,眼里闪着光,显然是想进山。
“进山不急,雪还没冻实。”秦风打断他,“先办点要紧事。咱们冬猎队,护秋完了,也不能闲着。趁今儿个,把屯里几户难过的瞧瞧,别让这场大雪把谁家炕灶冷了,肚子饿了。”
王援朝立刻点头:“风哥说得对。我昨儿晚上还寻思这事呢。名单我都拟了个大概。”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本。
秦风看了看名单,跟母亲说的差不多,又加了两户。“成,就这几家。柱子,建国,你俩回家,跟家里说一声,拿点苞米面或者小米,不拘多少,是个心意。援朝,建军,跟我去仓房,把咱们之前攒的野物拿些出来。”
秦家仓房里,除了咸菜缸,梁上还挂着不少风干或熏制的野味。秦风取下两只风得半干的野鸡,一条腌过的兔子后腿,又从一个坛子里捞出几块用盐腌着的、准备冬猎做干粮的野猪肉。这些都是他秋后陆续打来,特意省下没卖的。
赵铁柱和张建国也很快回来了,一人拎着个小布袋,里面是黄澄澄的苞米面。张建国家还多拿了几个秋天存下来的大土豆。
“走吧。”秦风把东西分装进两个旧背篓,自己背一个,赵铁柱背一个。王援朝拿着名单和小本,准备记下各家情况。刘建军和张建国空着手,负责探路和搭把手。黑豹几个自然跟着,在没膝的雪地里兴奋地扑腾,开出一条狗道。
第一站是东头的五保户王奶奶家。低矮的土坯房被雪埋了半截窗户,烟囱冒着淡淡的、有气无力的青烟。敲了半天门,才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门闩响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王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眼睛浑浊的脸。
“谁呀?”老人眯着眼,努力辨认。
“王奶奶,是我,老秦家的秦风。还有铁柱他们。”秦风提高声音,凑近些。
“哦,秦风小子啊……快,快进来,外头冷。”王奶奶颤巍巍地让开门。屋里又暗又冷,炕灶里的火看着不旺,炕上只有一床薄被,屋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冰冷的气味。
秦风把背篓放下,拿出大概五斤苞米面,还有那只风干的野鸡。“王奶奶,下大雪了,给您送点嚼裹。这鸡是风干的,用水泡软了炖汤,或者切碎了熬粥都行。苞米面您平时贴饼子、熬粥。”
王奶奶摸索着接过东西,枯瘦的手在粗糙的布袋和干硬的野鸡上摸了摸,眼眶就湿了:“哎呀,这……这咋好意思……你们孩子家家的,也不容易……”
“奶奶,您别客气,咱一个屯住着,应该的。”赵铁柱大嗓门说着,手脚麻利地看了看炕灶,往里添了两块劈好的硬柴,又拿起灶边的小斧头,“奶奶,您这柴火劈得太大,不好烧,我给您再劈小点。”说着就在屋外屋檐下叮叮当当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