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绽一:光之源非玉魄,实为荧光染料沉淀。
黄金瞳的视野下,玉璧内部纤毫毕现。那层流转不息、被众人惊叹为“玉魄生辉”的柔和荧光,其源头并非来自玉质本身的生命力。在玉璧表层之下极浅的地方,一层微微发绿的荧光物质颗粒如同细小的星辰,不均匀地沉淀、依附在玉石的天然纹理之间。那是一种极其昂贵、常用于顶级赝品仿古做旧的化学荧光染料,需要特殊的紫外线或能量场激发。或许是展示光柱中蕴含的特殊波段,恰好激活了它们。这绝非千年古玉蕴藏的天成宝光,而是现代科技精心炮制的“画皮”。
破绽二:赤子之心藏玄机,现代气泡露马脚。
陈默的目光聚焦于那枚鸽卵大小、令无数人迷醉的“赤阳之心”宝石。在黄金瞳的极致视野下,宝石内部并非纯净无瑕。几颗极其微小、肉眼和普通仪器绝对无法察觉的圆形气泡,被清晰地锁定。它们的位置非常刁钻,隐藏在宝石折射光线的节点附近,巧妙地避开了常规检查。这种近乎完美的圆球形气泡,是高温高压合成宝石工艺(HPHT)过程中难以彻底避免的标志性产物。天然的顶级红宝石或许会有内含物,但绝不会呈现如此规整的现代气泡形态。这颗所谓的“炎阳之心”,不过是一颗价值不菲、工艺顶尖的现代合成品。
破绽三:古韵雕工成绝响,激光蚀刻留机械痕。
最后,也是最关键、最亵渎汉魂的一点。陈默的视线如同拥有无限倍数的显微镜,在玄鸟那流畅雄浑、充满古拙神韵的羽翼线条上缓缓扫过。那线条的转折、力度的变化,甚至模仿汉代雕工特有的“游丝毛雕”般的细微毛刺感,都做得几近完美。然而,在黄金瞳的绝对洞察力之下,这些完美线条的边缘暴露了致命的瑕疵。在极细微处,在那些刻意模仿手工凿刻留下的、深浅不一的小凹点的深处,残留着极其微弱、极其短暂的规律性停顿痕迹。这不是汉代工匠手持原始砣具、倾注生命与虔诚留下的凿痕,而是电脑程序控制的高精度激光束脉冲扫描蚀刻时,在极速运动与高频能量冲击下,必然留下的、属于机器的冰冷“指纹”——一种极细微的、带有纳米级重复频率的“阶梯状”边缘。纵然模仿得再逼真,它缺乏真正手工雕刻所独有的、一气呵成的连贯气韵和因用力不均而产生的微妙变形。
三重破绽,如同三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这件“传奇珍宝”精心构筑的华丽幻象。冰冷的愤怒在陈默胸中悄然凝聚。这不仅仅是一场针对财富的欺诈,更是对博大精深中华文化的公然亵渎与戏弄。在这举世瞩目的舞台上,利用一件伪造的、象征汉代精神图腾的玉璧混淆视听,其心可诛!
一丝冰冷的、近乎金属质感的嘲弄在陈默幽深的眼底掠过,快得无人捕捉。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起身赞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展示柱中流转着妖异光华的玉璧。他微微侧身,手伸向西装内侧的口袋。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只是取出一方手帕。
指尖触碰到的是贴身携带的、带有防窥涂层的硬质便笺本和一支特制的钛合金笔。他翻开崭新的一页。笔尖无声地落在坚韧的纸面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第一行字落下,笔画冷硬如刀:
破绽一:表层荧光异常(染料沉淀)。
笔尖停顿一秒,转向下一行,力道更深:
破绽二:“赤阳之心”内部含现代工艺气泡(HPHT合成)。
最后一行,笔锋陡然变得锐利,仿佛要穿透纸背:
破绽三:玄鸟雕琢痕迹存在规律性激光蚀刻停顿(非古砣工)。
三个冰冷的条目,如同三枚精准射向靶心的子弹。
前排那位方才感叹“神迹”的白发老收藏家,似乎终于从迷醉中回过神,眼神下意识地扫过身边这位过分沉静的年轻人。他恰好捕捉到陈默指尖收起便笺本时,那硬质封面一闪而过的哑光边缘。老者的目光微微一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疑惑,再次投向那光柱中如梦似幻的玉璧。
就在这时,陈默敏锐至极的兵王感知力,如同水面投入一颗石子,激起无形的涟漪。一道目光,一道冰冷、审视、如同毒蛇般滑腻的目光,隔着喧嚣奢华的人群,粘在了他的后颈上。那目光里没有丝毫对珍宝的狂热,只有纯粹的评估与警惕,如同黑暗中的守夜者发现了闯入领地的威胁。
陈默的身体姿态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维持着完美的平稳。然而,他全身的肌肉已在刹那间调整至最佳的防御与爆发状态。他没有立刻回头搜索那道目光的来源——那是最拙劣的应对。他只是将注意力提升到极致,用每一寸皮肤感知着空气的流动和周围人群的细微动态。
眼角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阵列,在保持面朝前方的姿态下,无声地扫过视界边缘。
左侧廊柱的阴影下,在几个正热烈讨论着玉璧的富商身后,一道身影半隐半现。深色的、几乎融入阴影的定制西装,勾勒出精瘦而蕴藏力量的轮廓。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隐在廊柱投下的暗影里看不真切,只能依稀分辨出下颌线条异常冷硬。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即使在晦暗的光线下,也如同两点冰冷的寒星,穿透人群的喧嚣与炫目的灯光,牢牢锁定在陈默身上,带着审视、警惕,还有一丝……仿佛猎人终于发现值得全力追逐的猎物般的幽暗兴趣。
那绝非普通的收藏家或鉴定师的眼神。那眼神深处沉淀的东西,陈默无比熟悉——那是血与火淬炼出的、属于同类者的冰冷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