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陈默身体不易察觉地一晃,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三十二年前!腊月廿七!燕京!风雪夜!血洗!这些词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那个被他珍藏心底、只有模糊轮廓的“家”,第一次有了如此惨烈而血腥的实感!父母不是意外身亡,而是守护?他们守护的东西,引来了杀身之祸?叛徒?另一半“烛龙之睛”的力量?
无数混乱狂暴的念头在陈默头脑中疯狂冲撞、咆哮。潜藏于骨子里的兵王凶戾之气几乎压制不住,混合着骤然得知父母血仇的滔天怒火,在他眼底深处凝结成一点骇人的赤红。周围幽暗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那引他进来的唐装男人,无声无息地向前踏了半步,肌肉绷紧如铁,全神戒备。
整个房间的气氛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老者似乎对陈默身上骤然爆发的恐怖气势并不意外,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后的了然。他枯槁的手指再次点了点桌面,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试图安抚那即将失控的狂澜:“血债,终需血偿。但愤怒,只会蒙蔽你真正的‘眼睛’。”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再次刺向陈默:“那叛徒窃取了一半力量,蛰伏多年,如同毒蛇盘踞暗影。他,以及他背后逐渐凝聚的黑暗爪牙,正是你父母之死的元凶!也是对我‘守灯人’传承延续的最大威胁!更是这人间灯火之下,蠢蠢欲动的阴影!”
老者微微前倾身体,那深潭般的眼眸死死锁定陈默,一字一句,重若千钧:“陈默,因缘际会,你血脉觉醒,黄金瞳开。这不仅仅是天赋异能,更是你生来便肩负的宿命——延续薪火,诛杀叛徒,荡涤黑暗!”
“守灯人之责,你责无旁贷!”
“叛徒之血,唯你可讨!”
宿命!责任!诛杀叛徒!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陈默心头。那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并未因老者的言语而平息,反而被赋予了更清晰、更沉重的目标。他不再是仅仅为了自己的血仇!更为了一个传承千年的使命?为了那所谓的“人间灯火”?
就在这心潮剧烈翻涌、理智与本能激烈碰撞的瞬间——
“嗡!”
一直被他握在掌心,那枚刚刚从黑衣人手中接过的、温凉的半枚龙形玉佩,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得滚烫!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中爆发出来,瞬间顺着手臂经脉向上冲击!同时,他贴身佩戴在胸前、源自父亲遗物的那半枚玉佩,也仿佛受到了致命的吸引,隔着衣物爆发出同样惊人的热量!两块断裂的玉璧,隔着血肉衣衫,疯狂地共振鸣啸!
“呃!”陈默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下意识地摊开了手掌。
老者眼中星尘爆闪,猛地站起!
只见陈默摊开的掌心里,那半枚龙佩正散发出炽烈的红光!更惊人的是,他胸前衣衫之下,也透射出同样刺目的血芒!两股红光如同有生命的火焰,瞬间交融!
在陈默掌心红光的核心,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流动血丝构成的古老符文正在急速成型、清晰!那符文扭曲盘绕,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苍凉、暴戾与威严的气息,最终凝聚成一个狰狞咆哮的——
血色龙首!
这诡异的龙首图腾在陈默掌心一闪而逝,如同烙印般灼热滚烫,旋即红光敛去,玉佩的温度也骤然降低,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刹那间的幻觉。
然而,手掌中心残留的烙铁般的刺痛感,以及胸前玉佩依旧残余的温热,都在清晰地告诉陈默,那绝非幻觉!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博山炉中的青烟,依旧在幽暗的光线下无声地扭曲盘旋。
老者死死盯着陈默的手掌,又缓缓抬起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深邃如星辰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激动,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深远叹息。
“血契龙纹……”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喃喃自语,“血脉呼应,宿命枷锁……果然…果然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沉香似乎也无法再抚平他此刻心绪的激荡。他重新看向陈默,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杀:
“陈默,这‘烛龙血契’在你掌心显现,意味着那股力量已在你血脉深处完整觉醒!它选择了你,既是权柄,亦是诅咒!”
“叛徒绝不会允许另一个完整的‘烛龙之睛’存在世间!他,和他背后的黑暗,必将倾巢而出,不死不休!”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老者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重重落下。掌心的灼痛感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烙印般的冰冷印记感。那闪灭的血色龙纹,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骤然捅穿了横亘在陈默面前的一堵厚重迷雾之墙。
墙后,并非柳暗花明,而是更加深邃、更加凶险的无尽黑暗。父母的鲜血,叛徒的狞笑,千年守护的责任,还有那蛰伏在阴影深处、觊觎着“烛龙之睛”完整力量的贪婪目光……无数狰狞的碎片,被“守灯人”这三个字和掌心的烙印强行拼凑起来,组成一张巨大而狰狞的罗网,将他牢牢困锁其中。
愤怒并未消失。相反,它像在地底奔流的熔岩,被冰冷的现实死死压住,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血脉在无声地咆哮,那源自父母、源自“烛等人”先祖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激荡,与冰冷的杀意交织。兵王的铁血意志让他强行压下立刻追问叛徒姓名的冲动——老者此刻抛出的信息已是重磅炸弹,更深的内幕,对方显然不会轻易全盘托出。
“守灯人…守护的是什么灯?”陈默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锈铁摩擦,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刺老者双眼,“那叛徒,是谁?”他刻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们,又需要我做什么?”
老者眼中深邃的星辰微微波动,对陈默在如此冲击下仍能强压情绪、直指核心的冷静似乎有几分赞许,但更多的是深沉的忧虑。他缓缓坐回紫檀榻上,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几面。
“心灯无形,照见的乃是人道气运,文明薪火。具体为何物,待你真正踏入守灯之门,自会明了。至于那叛徒……”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与忌惮,“他窃取了另一半‘烛龙之睛’,更名易姓,抹去过往,早已彻底遁入黑暗。如今,他便是那阴影本身的一部分,是盘踞在诸多非法文物走私链条顶端的贪婪巨鳄,是诸多黑暗势力背后若隐若现的‘收藏家’!”
“收藏家……”陈默在心中默念这个代号,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藤缠绕心脏。
“我们需要你做的,”老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是活下去!是变强!是彻底掌控你血脉中正在苏醒的力量!黄金瞳的潜能,远非你此时所用!当你的眼睛不仅能‘看’,更能‘燃’,能‘慑’,甚至能‘烛照幽冥’之时,便是我们向那叛徒亮剑之日!”
“在此之前,蛰伏!”老者的语气斩钉截铁,“守灯人传承断绝,力量衰微,已无力再承受一次如你父母当年般的惨烈损失。我们会为你提供必要的掩护和古老传承的指引,但一切行动,必须隐秘!‘收藏家’的耳目无处不在,你的黄金瞳已动了他的根本利益,今日这鉴宝大会的风头,便是他眼中最明亮的靶子!”
他猛地一拍几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收藏家’掌控的庞大走私网络,其核心枢纽之一,就在香江!下一次国际地下拍卖会的压轴之物,极可能与他们近年在西北疯狂盗掘的一处周代王陵有关!那件东西,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更不能流出国门!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第一个磨刀石,也是找回线索的关键一步!你必须去!以你自己的名义,以你‘黄金瞳’无敌的姿态去拿下它!同时——”
老者目光如鹰隼般攫住陈默:“找出他们在那里的核心联系人!揪出‘收藏家’在香江的影子!这是任务,也是你为父母,为自己讨还的第一笔血债利息!”
香江!走私核心!周代王陵重宝!陈默眼底深处的寒冰一点点凝结。这既是目标,也是饵,更是陷阱!
就在这时,引陈默进来的那位唐装男人无声地靠近老者,俯身在其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两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