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沈驰和宋清砚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名字上。林文斌,入职市局三年,一直在行政部门负责文件打印、分发和归档工作,属于典型的后勤行政人员,平时默默无闻,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在列出可疑名单之初,沈驰和宋清砚也只是将他纳入其中,并未将其作为重点怀疑对象——毕竟,他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多接触核心计划的机会。
“林文斌,入职三年,行政后勤人员,主要负责文件打印、分发、归档及部分办公用品的采购。”沈驰拿起林文斌的人员信息表,缓缓念道,“表面上看,他的工作与专案组的核心办案工作关联不大,接触突袭计划的机会应该很少。”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宋清砚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我们不妨仔细回想一下,这次突袭计划的制定和准备过程中,有没有需要经过行政后勤环节的地方。比如,计划的框架性文件、行动人员的名单、装备的采购清单等,这些都需要打印、分发或归档,而这些工作,恰恰是林文斌负责的。”
沈驰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放下人员信息表,开始回忆整个计划的推进过程:“没错,在计划制定初期,我们打印过一份行动框架文件,用于向上级汇报审批;还有一份行动人员的名单,需要打印出来分发给各小组组长;装备采购清单也是通过行政部门走的流程。这些文件虽然都经过了加密处理,核心细节被隐去,但如果林文斌有心,完全可以通过这些文件,结合一些旁敲侧击的信息,拼凑出计划的大致内容。”
“更重要的是,我刚才调取行政部门的监控时,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宋清砚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那份用于向上级汇报的行动框架文件,是上周三由我提交给林文斌打印的。按照规定,文件打印后,他应该在行政办公室的公共打印区完成,然后直接交给我。但监控显示,他当天下午三点拿到文件后,并没有在公共打印区打印,而是带着文件去了自己的独立办公隔间,并且反锁了隔间的门,直到下午四点半才出来,将打印好的文件交给我。”
“独立办公隔间?反锁了门?”沈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行政部门的办公隔间大多是开放式的,只有少数负责重要文件归档的人才有独立隔间,而且一般不会反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宋清砚继续说道,“我仔细查看了当天行政部门的所有监控,发现林文斌的独立隔间门口,正好是监控的死角。也就是说,在那一个半小时里,他在隔间里做了什么,完全没有记录。他有可能只是单纯地在里面打印文件,但也有可能……是在复制文件内容,或者将文件中的信息传递给其他人。”
沈驰拿起笔,在林文斌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语气凝重地说道:“还有吗?他在这次行动的关键七小时内,行踪如何?”
“我已经调取了他的行踪记录。”宋清砚拿出一份监控汇总报告,“昨晚八点到九点,他一直在行政办公室处理日常文件;九点到九点半,他说要去洗手间,离开了行政办公室;九点半到凌晨一点,他返回办公室继续工作;凌晨一点到凌晨两点,他又以身体不适为由,去了市局的休息室;凌晨两点后,他返回办公室,直到行动开始。”
“这两个时间段很可疑!”沈驰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报告上,“九点到九点半,以及凌晨一点到凌晨两点,这两个时间段都属于我们推测的‘关键七小时’,而且他都是单独行动,没有任何人可以作证他的具体行踪。尤其是凌晨一点到凌晨两点,这个时间点距离行动开始只有一个小时,正是内鬼传递信息的最佳时机。”
宋清砚点了点头,说道:“更值得怀疑的是,他去休息室的那段时间,休息室的监控也出现了短暂的故障——监控显示,凌晨一点十五分,休息室的监控突然黑屏,直到凌晨两点才恢复正常。而这段黑屏的时间,正好覆盖了他在休息室的大部分时间。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他故意为之?”
沈驰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梳理着关于林文斌的所有疑点:独立隔间反锁打印、监控死角的一个半小时、关键时间段的单独行动、休息室监控的诡异黑屏……这些疑点单独看,或许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但串联起来,就显得格外反常。
“沈队,你有没有发现,林文斌的情况,和宋代提刑司记载的一种内奸藏踪套路极为相似。”宋清砚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沈驰的沉思。
沈驰停下脚步,看向宋清砚:“宋代内奸藏踪套路?具体说说。”
宋清砚站起身,走到沈驰身边,缓缓说道:“我之前研读宋代刑狱典籍时,看到过这样的记载:古代官场或军队中的内奸,往往不会选择身居高位、引人注目 的岗位,反而会刻意选择‘收发归档、后勤保障’这类看似不起眼的边缘岗位。因为这类岗位有三个天然的优势,非常适合隐藏身份、传递信息。”
“哪三个优势?”沈驰追问道。
“第一,接触信息的渠道隐蔽且广泛。”宋清砚条理清晰地解释道,“负责收发归档的人员,虽然接触不到核心决策,但能接触到大量的往来文件、书信、报告。他们可以通过整合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出核心机密。就像林文斌,他虽然不参与计划制定,但通过打印、分发各类文件,完全有机会获取突袭计划的关键信息。”
“第二,行动自由度高,不易被察觉。”宋清砚继续说道,“后勤行政人员的工作内容比较琐碎,经常需要在各个部门之间穿梭,单独行动的机会非常多。而且,因为他们的岗位不起眼,很少有人会关注他们的行踪和举动。就像林文斌,他以打印文件、去洗手间、身体不适为由单独行动,完全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谁会去怀疑一个每天默默打印文件的行政人员呢?”
“第三,‘边缘性’反而成为最好的保护伞。”宋清砚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在排查内奸时,人们往往会先怀疑核心办案人员或身居要职的人,很少会将目光投向这些边缘岗位的人员。这种固有思维,恰恰给了内奸可乘之机。宋代有很多案例,内奸潜伏在后勤或收发岗位多年,直到造成严重后果,才被发现。”
沈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林文斌的‘边缘性’,看似是他没有嫌疑的证明,实则是他最大的疑点?因为他的岗位,让他既能隐蔽地接触信息,又能自由地传递信息,还能完美地避开排查的重点?”
“没错。”宋清砚坚定地说道,“这正是古代内奸最常用的藏踪套路——藏于无形,混于众人间,让所有人都忽略他的存在。林文斌入职三年,一直默默无闻,从不参与任何核心工作,也不与人争功,恰恰符合这种‘隐形内奸’的特征。”
“但我们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内鬼。”沈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所有的疑点都只是推测,我们需要找到更确凿的证据。”
“我明白。”宋清砚说道,“接下来,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入手,进一步核查林文斌。第一,深入调查他的社会关系和银行流水,看看他近期是否有与‘景和会’成员接触的痕迹,或者有异常的资金往来。第二,重新调取他入职三年来的所有工作记录和监控录像,尤其是与专案组相关的文件打印、分发记录,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异常之处。第三,设计‘细节诘问’,找机会与他谈话,观察他的反应。”
沈驰点了点头,说道:“好!就按这个思路来。银行流水和社会关系的调查,我来负责联系经侦和网安部门,让他们秘密开展调查,务必不要引起林文斌的警觉。他的工作记录和监控录像,就交给你负责调取和分析,重点关注他与专案组相关的所有行为。”
“没问题。”宋清砚点了点头,“关于‘细节诘问’,我们需要设计一些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的问题。比如,询问他上周三打印那份行动框架文件时的细节,或者昨晚在休息室的具体情况。真正的清白者,能够清晰地回忆起这些细节;而内鬼因为心怀鬼胎,很可能会在细节上出现漏洞。”
沈驰思考了片刻,说道:“我可以以‘行政工作核查’为由,找林文斌谈话。这样既能避免引起他的怀疑,又能自然地引出我们想要询问的问题。”
两人商议完毕,沈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三点。虽然一夜未眠,但两人的眼中都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充满了找到排查方向的坚定与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