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跨越数省、涉及玄学与现实的邪恶风波,至此,终于尘埃落定。而我们也知道,经此一役,有些东西,在我们各自的心中,已悄然改变。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车厢内偶尔响起的、压抑着疲惫的轻微鼾声。连续的高强度精神对抗与最后的惊心动魄,让每个人都耗尽了心力。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抵达省城那处僻静招待所时,已近午夜。众人默默下车,互道一声简短的“辛苦了”或“早点休息”,便各自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间。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深沉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再次睁开眼时,窗外阳光明媚,鸟鸣啁啾,连日的阴霾仿佛随着那邪阵一同烟消云散。身体依旧残留着透支后的酸软,但精神却有种久违的、卸下千斤重担般的松弛与清明。
中午,还是那间朴素的包间,众人再次齐聚。气氛与昨夜战前截然不同。张佳奇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李哥、王哥、刘哥几位国安同志也放松了许多,低声交谈间偶尔传出爽朗的笑声。虚乙、涛哥、阿杰气色也好了不少,眼中重新有了光彩。周、陈二位道长和魏先生,依旧是那副从容气度,只是眉宇间少了些许凝重的锋芒,多了几分尘埃落定后的平和。
菜肴比昨日丰盛许多,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张佳奇笑道:“今天这顿,是真正的庆功宴,也是饯行宴。大家放开吃,放开了聊!”
众人落座,周老道长环视一圈,捋须笑道:“昨日那顿饭,你们几个小的,还有张同志你们几位,都绷得太紧。今日大事已了,不必再拘束。老道我和陈道兄倚老卖老一回,提议,咱们今天,喝一点酒,如何?”他语气温和,目光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宽容与鼓励。
陈老道长闻言,声若洪钟地接道:“正是!今日这庆功酒,定要喝得痛快!别看我与周老头发白了,论起这杯中物,你们几个小辈,可未必是对手!”他边说边拍了拍身旁徒弟小齐的肩膀,小齐只是腼腆一笑,起身熟练地开始为众人斟酒。魏先生虽未多言,却也微微颔首,默许了这提议。
气氛顿时更加活络起来。几杯温润的酒液下肚,话匣子也彻底打开。话题自然围绕着昨日的破阵之战。
李哥心有余悸地说道:“几位前辈,昨天你们在里头……呃,施法的时候,外头可也是了不得!天空明明没什么云,却突然电闪雷鸣,那雷声又密又急,震得人耳朵发麻,可偏偏一滴雨都没有!等里头的动静消停了,外头的雷也立刻停了,天一下子就放晴了,跟变戏法似的!”王哥和刘哥也连连点头称奇。
我们几个知道内情的,相视一笑。阿杰忍不住感叹:“灵境中的法术,竟能引动现实天象呼应……这修为,真是通了天了。”他看向周老道长和陈老道长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周老道长只是含笑摇头,温言道:“不过是借了天地正气,顺势而为罢了。那邪阵聚敛阴煞,扰乱一方清宁,本就为天地所不容。我等破之,恰如拨云见日,天象有所感应,亦是常理。”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更显深不可测。
陈老道长则豪迈地一挥手:“管它雷声如何,邪祟已除,便是大快人心!来,虚中小友,阿杰小友,还有阿涛小兄弟,还有各位国安的同志,我敬你们一杯!年纪轻轻,胆识过人,术法也扎实,后生可畏!”他举杯相邀,态度真诚爽朗。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陈老道长放下酒杯,略一沉吟,目光转向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却又保持着长辈的尊重:“虚中小友,趁着今日这酒兴,老道我有一事好奇,心中存疑,不知当问不当问?若涉及贵派隐秘,不便言说,就当贫道酒后失言,万万不要介怀。”
我心中一动,其实早已料到几分。昨日清虚祖师临凡救场,那等气象与神威,周、陈、魏三位前辈皆是亲眼所见,以他们的修为眼力,岂能不好奇?虽然未必能完全理解,但当时那白光一闪、危机立解的景象,也足以让他们印象深刻。
我连忙正色道:“陈老前辈言重了。晚辈承蒙各位前辈指点提携,感激不尽。前辈有何疑问,但问无妨,晚辈定当知无不言。”
周老道长与魏先生也停下了交谈,目光温和而专注地投向我,显然对此同样关心。
陈老道长与周老道长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缓缓问道:“昨日大战最后关头,那突如其来、替你挡下致命一击,随后又助我们一举湮灭邪祟残余的那位……尊神,不知是何方神圣?观其气象清虚高渺,道韵天成,神威内敛却沛然莫御,绝非寻常仙真。老道我行走天下多年,参玄访道,似乎也未曾听闻过这位尊神的名讳。”
果然是为清虚祖师而来。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恭敬答道:“回陈老前辈,周老前辈,魏先生。那位尊神,乃是我这一脉的祖师爷,我们尊称为‘清虚祖师’。祖师与我恩师有极深的渊源,算是我师门一脉独有的法界护持与引路者。”
“清虚祖师……”周老道长轻声重复了一遍,白眉微扬,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随即缓缓点头,“清虚……妙哉。我曾于古籍残卷与前辈口耳相传中,隐约听过类似的说法。这浩渺法界,无边玄穹,有名录天庭、广为人知的正神尊仙,亦有许多不显于世、却与某些特定法脉、地域或修行者有着深厚缘法的古老存在。他们或许名声不显于凡人香火,但其位格与修为,往往深不可测。贵派能得如此祖师护持,法缘之深厚,令人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