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立无援,前路莫测。我停在原地,不敢贸然深入那片死寂的漆黑森林。各种念头在脑中飞速旋转,寻找破局之法。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并非所有神只的权柄都完全受限于空间规则。我想起了一位在某些特殊情境下,尤其擅长穿透虚妄、寻踪觅迹、甚至本身就可被视为某种“真实”在“虚幻”中投影的神只。
不再犹豫,我手掐特定诀印,观想其神容宝诰,将自身困境与诉求通过心念传递,朗声祈请: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弟子虚中,今遇迷障,幻境困身,魂踪难觅。恳请张圣君,发大慈悲,显大威灵,降临法界,助破虚妄,指引迷津!”
咒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等待,仿佛亘古般漫长。
终于,头顶那铅灰色的、虚假的天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撕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温润、皎洁、却不刺目的白色光柱,自那裂缝中沛然降下,照亮了这方阴森天地的一角。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踏光而至。他身着黑袍金甲,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独特神韵——正是张圣君,亦称张公圣君、法主公。
我连忙躬身行礼:“弟子虚中,拜见张圣君!有劳圣君法驾降临,助弟子破此诡异幻境,寻回孩童魂魄!”
张圣君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直接在我灵识中响起:“你师伯此前已心念传讯于我,言及你或遇棘手之事,嘱我留意相助。看来,便是此处了。”
他话音刚落,我忽然感觉到,张圣君身后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白色光柱边缘,空间又泛起一阵极其细微、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威严的涟漪。紧接着,另一道身影,近乎无声无息地浮现。
此灵身量颇高,穿着一袭玄黑如夜、上有暗银色星斗云纹隐约流淌的庄严法服,头戴玄冠,面容俊朗却冰冷如万古寒玉,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眸子深邃无比,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连这诡异空间的基础规则都在微微战栗。他周身并未放出什么炫目的神光,但那股沉默而浩瀚的、仿佛执掌着某种天地间根本律令的力量感,却厚重得让人几乎窒息。
我心头剧震,这位是?看其装束气度,绝非普通神只。我看向张圣君,以目光探询。
张圣君似乎有些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传音道:“这位……是来找你师父帮忙办事的。结果你师父嘛,老样子,嫌麻烦,躲清静,避而不见。这位尊神倒也执着,便在清虚伏魔院里‘住’下了,已有一月有余,偶尔和清虚祖师下下棋。具体缘由身份,我不便多说。你自己……看着问吧。”
竟有神只在清虚伏魔院“住”了一个月等师父?我暗暗咋舌,师父这“懒”劲和面子可真不小。我连忙收敛心神,对着那位玄服神尊恭敬一揖:“弟子虚中,拜见尊神。不知尊神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敢问尊神上下如何称呼?晚辈也好有个称谓。”
那位玄服神尊冰冷的眸光落在我身上,停了约有两三秒。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个低沉、平稳、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响起,简短至极:“斗部。”
斗部?天庭斗部,执掌星宿、命理、征伐,麾下正神无数,权柄极重。这含糊的回答,既表明了隶属,又隐去了具体神职名讳,显然不欲深谈。
我知趣地不再追问,再次行礼:“原来是斗部星君降临,弟子失敬。星君若有差遣,晚辈力所能及,定当效劳。”
玄服星君依旧面无表情,只淡淡道:“无他事。听闻此处有些趣致,顺路来看看。尔等自便,无需理会本座。” 说罢,他真的就负手立于张圣君侧后方半步之处,目光投向远处那深邃的漆黑森林,仿佛真是一位来看热闹的旁观者,只是周身那无形散发的、令规则轻颤的气息,让人根本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我压下心头怪异的情绪,将注意力转回正事。请张圣君前来,正是因为他神性的特殊——在某些传说和信仰中,张圣君具有“穿透虚妄”、“显化真实”、“于梦境或异常空间中指引方向”的权能特质,正适合应对眼下这种似真似幻、隔绝内外的困局。
张圣君亦明白我的用意,不再多言。只见他右手掌心向上,缓缓托起。一点柔和的红光自掌心浮现,迅速拉伸、凝聚,化为一盏式样古拙的鲜红色纸质灯笼。灯笼并非实体,却散发着温暖而稳定的红光,灯身上隐约有符文流转。
他提起这盏红光灯笼,向前迈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那红色的光晕便如涟漪般扩散开去。
奇迹般的景象随之发生。
红光所及之处,那条笔直虚假的马路如同被水浸泡的墨画,边缘开始模糊、融化;两旁那死寂的漆黑森林,则像是暴露在阳光下的浓雾,剧烈地翻滚、消散,露出其后扭曲破碎的影像;铅灰色的虚假天空寸寸龟裂,剥落……
整个诡异的空间,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开始急剧地萎缩、坍塌!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周遭景物天翻地覆。所有的虚假与阴森尽数退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荒芜破败的真实景象: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混杂着粗糙的砂砾和碎石子。目光所及,到处是断裂的墙壁、倾倒的梁柱、破碎的瓦砾,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废墟。残垣断壁在一种不知来源的、灰蒙蒙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朽木的气味,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死寂与荒凉。
我们站在了一片广袤的、真实的废墟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