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站在边上，两手插兜，笑得咧出一口白牙。他没想到这礼包这么实在，更没想到仨娃能接得这么稳。明明才十岁，站那儿不怯场，说话不抢也不躲，就像天生为这种场面活的。
汉斯走过来，伸手跟他握：“赵先生，你们的技术让我吃惊，但今天这场演出，是心被击中了。”
“我们老家有句话，”赵建国用平实的调子说，“再硬的理儿，也得有人情味儿托着。不然，传不远。”
汉斯听懂了，点点头，又回头看那还在缓缓收光的投影幕。虞姬的身影渐渐淡去，最后一缕水袖消散在阳光里，像一缕烟走了。
代表团成员陆续坐下，有的掏出本子记，有的拿出相机拍院子里剩下的装置。小李蹲在地上研究那个金属盒，左看右看不明白：“这玩意儿没插电也没电池，咋供的电？”
“它自己带的。”赵建国说，“就跟保温饭盒似的，热乎气儿存得住。”
“嘿，那你这文化礼包，比科技产品还神秘。”
正说着，三胞胎围过来，赵星仰头问：“爸，他们鼓掌是因为听懂了吗？”
“不止是听懂。”赵建国揉了揉她脑袋，“是感觉到了。”
赵辰拽他袖子：“那以后我们还能讲吗？我想讲《空城计》，诸葛亮一个人吓退十万兵，多带劲。”
“当然能。”赵建国笑，“你们仨一人轮一天，讲多了，外国人也能成票友。”
赵阳没说话，只是攥着他另一只手，手指头暖乎乎的。
这时，汉斯又走过来，这次手里多了个文件夹，封面印着德文和英文双语标题。他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一张图——正是昨天国际论坛上，赵建国展示非洲水源分布的投影画面。
“我昨晚回去查了资料。”他说，“你们那个定位系统，能不能用在阿尔卑斯山的融雪监测上？我们那边冰川退得厉害。”
赵建国一愣：“你还记得那个？”
“忘不了。”汉斯认真道，“那天你说数据能救人，我半信半疑。今天你用一段戏让我坐下来看，我才明白——你们不只是会技术，是知道怎么让人愿意听。”
这话听着舒服，赵建国也不谦虚：“愿意听，是因为东西真。假的，演十年也白搭。”
两人相视一笑。
太阳升到头顶，院子里暖洋洋的。保洁大妈推着扫帚从隔壁走过，看了眼这群老外，嘀咕了句：“今儿怎么这么多洋学生来参观？”
没人答她，但她也不在意，哼着小曲继续扫地去了。
三胞胎坐在石墩上，叽叽喳喳商量下一场讲哪出。赵星想讲《穆桂英挂帅》，赵辰坚持要讲《野猪林》，赵阳举手说：“我要讲《三岔口》，黑灯瞎火打架，最有意思！”
赵建国听着，靠在门框上，眯眼晒太阳。一夜没睡的乏劲儿这会儿才涌上来，但他舍不得走。这院子平时吵闹，今天却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劲儿。
小李走过来递了杯热水：“赵哥，代表团说还想看看孩子平时生活的地方，能进屋看看吗？”
“随便看。”赵建国摆手，“就是屋子小，别嫌挤。”
“他们可不嫌。”小李乐了，“刚才汉斯跟我说，这才是真实的生活，比高楼大厦有意思。”
正说着，天空传来一阵鸽哨声。一群白鸽从屋顶飞过，翅膀扑棱棱地拍着阳光，飞向远处的钟楼。
三胞胎抬头看，齐刷刷地笑了。
赵建国也抬头，忽然觉得，这日子虽然天天有事，但只要站在这院子里，身边有这几个声音叽叽喳喳，再难的事，好像也能扛过去。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签到器，心想：明天还签不签？
签。
必须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