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带来的剧烈消耗与反噬,如同无数条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他。
体内灵力近乎干涸见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酸痛的经脉;
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得仿佛随时会踏空,坠入下方无边的云海。
然而,当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那庄严肃穆、散发着无形威压的问道阁殿门;
落在阁前那方宽阔的平台上时;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比钢铁更坚硬的意志力;
如同被点燃的烈焰,猛地爆发出来,硬生生撑住了他即将崩溃的躯壳。
平台上,一道身着朴素青色道袍的身影,正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
他身形并不显得如何高大魁梧,但就那么静静站着;
却仿佛与身后那巍峨雄奇、承载了蜀山万古气运的山峦彻底融为一体。
他便是那山,那山便是他——
一种渊渟岳峙、静默如星空、却又锋芒内蕴的磅礴气息;
无声地弥漫开来,令周遭翻腾的云海都似乎变得沉静、有序。
蜀山掌门,剑圣——独孤宇云。
而在剑圣身旁不远处,廊柱的阴影里,酒剑仙司徒钟,依旧是一副与这庄严肃穆格格不入的懒散模样。
他斜靠着冰凉的玉石廊柱,那只硕大的朱红酒葫芦从未离手,有一口没一口地啜饮着。
只是,此刻他那双总是被醉意醺得朦胧的眼睛;
难得地清亮了几分,目光投向摇摇欲坠却倔强挺立的李逍遥,眼神复杂难言——
有对他三日达成如此地步的惊讶与赞许;
有对他即将面对师兄(剑圣)的深深忧虑;
也有一丝,属于他游戏人间性子里的、对这场面本身潜藏的,看热闹的趣味。
“启禀掌门,弟子已奉命将李逍遥、林月如带到。”
引路弟子在平台边缘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声音恭谨,随后悄然退至一旁,垂手侍立。
剑圣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清癯古朴,皮肤如同历经风霜的岩石,镌刻着岁月的痕迹、与智慧的纹路;
却看不出具体的年岁。
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如同两泓深不见底、映照万古的寒潭。
当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李逍遥时,李逍遥只觉得浑身一震;
仿佛有无形的、极细密却无比锋锐的剑气,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与灵魂;
从皮肉到骨骼,从经脉到识海,所有的一切都被这目光彻底洞察、洗涤了一遍。
这种感觉,比悟剑坪上那水镜玄石的“明心见性”更加透彻;
更加无可抗拒,带着一种天道般冷漠而绝对的审视。
“三日之期,驾驭剑冢驳杂意念中较为温和的一缕,初成御剑术之皮毛。”
剑圣开口,声音平淡,如同玉石交击,清越却无甚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以凡俗之身,未经系统传授,更兼心绪激荡,能达此境,确属难得。
司徒师弟先前所言你‘身具异禀’,看来并非虚言。”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肺腑撕裂的痛楚。
他挣脱林月如搀扶的手臂,强撑着上前一步,对着剑圣恭谨却无比坚定地抱拳,深深一揖:
“晚辈李逍遥,拜见剑圣前辈。
侥幸通过前辈考验,绝非为炫耀资质或求得什么!
晚辈冒死登山,千辛万苦,只为求得一个能当面陈情、澄清天大误会的机会!”
他抬起头,直视剑圣那深潭般的眼眸,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
却字字清晰,如同杜鹃啼血:
“恳请前辈明察秋毫,释放晚辈的妻子——赵灵儿!”
“她绝非为祸人间的妖邪!
她是上古补天造人、功德无量的女娲大神嫡系后裔!
心地纯善,从未有害人之心,反而屡次救人于危难!
更……
更已怀有身孕,是晚辈尚未出世的孩子!”
“当日前辈在京城所见她周身灵力勃发,实为女娲一族传承之清圣祥和神力;
因其全力,为友人驱除阴毒妖力,而外显,绝非任何妖魔戾气!
她为救人而泄露气息,以致被前辈误会,实属无辜蒙冤!”
“锁妖塔内妖魔横行,戾气蚀骨侵魂,是何等凶险绝地!
她如今身怀六甲,体质虚弱,如何承受得住那无尽戾气的日夜煎熬?
求前辈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在那无辜胎儿份上,开恩垂怜,放她出来!
一切过错,晚辈愿一力承担!”
他一口气将心中憋了许久、反复煎熬的话语尽数倾泻而出;
情真意切,说到灵儿怀孕、与身处锁妖塔险境时;
声音无法控制地哽咽,眼圈瞬间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与哀求,任谁都能感受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