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哥哥……
你的手……”
她颤抖着,想去触碰,却又不敢。
“皮肉伤……
不碍事。”
李逍遥挤出笑容,却因牵动伤口,而疼得龇牙咧嘴。
他示意灵儿:
“快看看忆如,她吓坏了。”
阿奴已经将哭得声嘶力竭的忆如,从李逍遥胸前解下,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安抚。
唐钰则将林月如,小心安置在岩台,最内侧干燥处。
然后,迅速折返,查看李逍遥的伤势。
“箭簇入肉很深,必须立刻取出,否则失血过多,会有生命危险。”
唐钰撕开李逍遥左臂的衣袖,露出狰狞的伤口,眉头紧锁,
“但没有热水,没有干净的工具,也没有足够的金疮药了……”
“用我的短刃,在火上烤一下。”
阿奴将稍微平静些的忆如,交给灵儿,拔出腰间短刃,又拿出火折子,
“药……
我还有一些,止血草粉。
是之前采的,效果可能不如,专门的伤药,但总比没有强。”
唐钰点头,接过短刃在火折子上,反复灼烧。
李逍遥额头上,冷汗涔涔,对灵儿道:
“灵儿,转过身去,别看。”
灵儿咬着唇摇头。
反而一只手更紧地握住他,完好的右手。
将温暖柔软的掌心,贴着他冰冷的手背:
“我陪着你。”
剧痛传来。
唐钰的手法,干净利落,但割开皮肉、剜出箭簇的过程,依然如同酷刑。
李逍遥死死咬住一块,干净的布条。
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绷紧。
却硬是一声未吭,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传递着他真实的痛苦。
灵儿紧紧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流淌,仿佛感同身受。
乌沉棍静静躺在他身边,棍身似乎又黯淡了些。
那股温润暖流,也变得断断续续。
仿佛,刚才的爆发,消耗了不少。
箭簇终于被取出,阿奴迅速将捣碎的止血草粉敷上。
用最后一段,相对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
血暂时止住了,但李逍遥的脸色,白得吓人,气息微弱。
“必须尽快找到圣姑婆婆,李大哥的伤拖不得,月如姐姐更拖不得。”
阿奴忧心忡忡地,看着下方。
追兵的火光,已经停在了某个位置。
似乎正在商议或寻找新的攀登路径,并未立刻追上来。
但威胁,并未解除。
唐钰站在岩台边缘,凝望着雾隐谷方向。
夜色中,群山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
但在东南方向,极远处的山谷深处。
似乎,隐隐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星光的柔和光晕,在闪烁,时隐时现。
“那里……
应该就是雾隐谷的‘灵雾光’。”
唐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希冀,
“传说,谷中有上古灵泉,其水汽在特定时辰,会散发微光,指引迷途之人。
看这光晕的方位和特性,八九不离十。”
“还有多远?”
李逍遥喘息着问,试图撑起身体。
“直线距离或许不远,但从这里下去。
还要经过一段,被称为‘鬼见愁’的崩塌碎石坡。
极其陡峭难行,夜晚更是危险。”
唐钰走回他身边,沉声道,
“而且,追兵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他们一定在找路上来,或者……
绕到前面去堵截。”
岩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忆如偶尔的抽噎和山风的呜咽。
疲惫、伤痛、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似乎,要将这小小的避难所淹没。
李逍遥看着身边,泪眼婆娑却强忍悲痛的灵儿。
看着阿奴怀中,渐渐睡去的忆如。
看着岩台深处,无声无息的月如。
最后,目光落在身旁那根,黝黑破损的乌沉棍上。
棍身冰凉,但当他指尖触及时。
那断断续续的暖流,又微弱地传来,仿佛在说:还未结束。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再次睁开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疲惫依旧,伤痛依旧。
但某种更深沉、更坚硬的东西。
如同历经淬火的精铁,缓缓沉淀下来。
“休息一刻钟。”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断,
“处理一下伤口,吃点东西,恢复一点力气。
然后……”
他看向雾隐谷方向,那点微光,一字一顿,
“我们下‘鬼见愁’。”
“就算
他握紧了灵儿的手,也仿佛握紧了某种,无形的信念,
“也要闯过去。”
夜色彻底笼罩绝壁,岩台,犹如茫茫黑暗中的一叶孤舟。
远处,追兵的火光,再次开始移动,如同窥伺猎物的狼眼。
而东南深谷中,那点微弱的灵光。
依旧执着地,闪烁着。
仿佛,在无尽黑夜中,为他们指引着,唯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