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唤醒的。
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缓缓浮起。
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久违的、浸润到四肢百骸的温暖与松弛。
他睁开眼,竹屋的顶棚映入眼帘。
缝隙间漏下几缕,清晨淡金色的阳光,灰尘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慢慢抬起左臂——
伤口处被整洁的白布,包裹着;
传来清凉麻痒的感觉;
昨日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沉滞的无力感,已大为缓解,显然得到了,极有效的处理。
内视之下,丹田中那近乎枯竭的灵力。
也恢复了一丝微弱但稳定的流转,回春丹的药力仍在温和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他侧过头,看到灵儿。
躺在不远处的另一张竹榻上,依旧在沉睡。
但脸色比昨日红润了许多,呼吸均匀悠长,眉宇间的疲惫与痛楚,似乎也淡去了。
忆如被安置在灵儿榻边,一个铺着柔软棉垫的小竹篮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胸口微微起伏。
一种劫后余生、暂时安宁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但随即,更深的忧虑,立刻取代了短暂的松弛——月如!
他立刻翻身坐起,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抓起床边叠放整齐的、已清洗干净的衣物(破损处被细心地缝补过)快速换上。
又将静静靠在床头的乌沉棍,握在手中。
棍身入手温润,那种与周围灵气,隐隐共鸣的感觉,依然存在。
仿佛,它也在这一夜的安宁中,得到了某种滋养。
推开竹门,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浓郁的药香和草木芬芳扑面而来。
雾隐谷的清晨,薄雾如纱,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边。
灵泉潺潺,鸟语花香,宛如世外桃源。
然而李逍遥无暇欣赏,他的目光立刻投向石台方向。
石台上,林月如依旧静静躺着,身上覆盖着一张轻薄的、绣着奇特符文的天青色丝毯。
唐钰抱刀坐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闭目调息。
但李逍遥一出来,他立刻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李大哥,你醒了。”
唐钰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清明,
“感觉如何?”
“好多了。
月如她……”
李逍遥快步走到石台边,声音带着急切。
“圣姑前辈,昨夜一直在此,施法探查。
黎明时分,才回房休息片刻。
临走前说林姑娘的情况,暂时被一种‘养魂阵’稳定住了,至少七日内,不会继续恶化。
但具体救治之法,需等你和公主殿下,状态稍复后,再详谈。”
唐钰低声道,看了一眼月如苍白的脸,
“圣姑前辈神情凝重,想必……
极为棘手。”
李逍遥的心,沉了沉,但“七日稳定”至少是个好消息。
他轻轻掀开丝毯一角,看向月如背后的伤口。
那层诡异的灰色“凝滞”气息依然存在。
但在周围隐约浮现的、由淡淡银光勾勒出的微型阵法符文影响下。
似乎被限制在,更小的范围内,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地扩散。
月如的呼吸,依旧微弱得难以察觉。
但脸色似乎……少了一丝,骇人的灰败?
就在这时,左侧竹屋的门也开了,灵儿在阿奴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裙衫,长发简单地绾起。
虽然依旧清瘦虚弱,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柔韧。
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与李逍遥同样的担忧。
“逍遥哥哥。”
灵儿轻声唤道,走到他身边,与他一起看着月如,眼中泪光闪动,
“月如姐姐……”
“圣姑婆婆说了,月如姐姐暂时无碍。”
阿奴在一旁安慰道,但她的语气,也不那么轻松。
“都醒了?
也好。”
一个平和的声音,从吊脚楼方向传来。
圣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楼前的台阶上。
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布袍,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手中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几个,热气腾腾的瓷碗。
“连续奔波激战,虽稍作休息,经过药力调理,想必腹中空空。
先用了这‘百草灵粥’,固本培元,再谈其他。”
粥是普通的米粥,但熬煮得晶莹剔透。
里面掺杂着,许多细小的、颜色各异的草叶根茎,散发着奇异的清香。
众人依言在石台边的蒲团上坐下,默默喝粥。
粥一入口,便化作温热的暖流,滑入腹中。
迅速转化为精纯的能量,补充着身体的消耗,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用过粥食,圣姑让阿奴收拾碗筷。
自己则示意李逍遥、灵儿和唐钰围坐过来。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李逍遥脸上。
“年轻人,你体内的力量,颇为复杂。
蜀山灵力为基,却融合了一股古老而晦涩的血脉之力。
更有一丝……
连老身也看不太透的、仿佛与时空本源,相关的奇异能量。”
圣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手中那根,乌沉木棍。
似也非寻常凡物,竟能与此地灵气,隐隐相合。
且现在看着,坚逾精铁。”
李逍遥心中一震,没想到圣姑眼力,如此厉害。
他略一迟疑,如实道:
“晚辈李逍遥,机缘巧合习得些许蜀山功法。
至于血脉之力和……
前辈所说的能量,晚辈自己也懵懂。
这乌沉棍,是在一位匠铺中所获,最近确实表现的有些特异之处。”
他没有提及道种,因为这概念太过玄奥,他自己也仅有些模糊感应。
圣姑点了点头,并未深究,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秘密。
“你根基不俗,意志坚韧,重伤之下能坚持到此,实属不易。
公主殿下,”她转向灵儿,
“女娲后人,慈悲仁心,灵力虽因产子与激战近乎枯竭。
但本源未损,于此灵气充沛之地静养,恢复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