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崖巅,瀑布如一道,自九天垂落的银河。
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永无休止地撞击着,下方的深潭。
发出震耳欲聋、仿佛自洪荒时代便存在的轰鸣。
那声音浑厚而恒定,并非简单的噪音。
倒更像这片天地,深沉而亘古的低语,洗涤着尘世的纷扰。
李逍遥盘膝端坐在一方,天然形成的青石蒲团上,双目轻阖,面容沉静。
他刻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不再急促,不再受思绪牵动。
而是渐渐去贴合、去应和——
应和那瀑布一泻千里,却自有节奏的轰鸣;
应和着身下这座古老山崖,透过岩石传递而来的、微弱却沉稳的地脉搏动。
膝上横陈的乌沉铁棍,此刻不再是冰冷坚硬的死物。
那股自其内部,生发出的温润暖流,已不再满足于,仅仅盘踞在棍身。
而是化为了一道,潺潺溪流,自他放在棍身的掌心“劳宫穴”悄然渗入。
暖流沿着手臂的经脉,缓缓上行。
所过之处,带来一种,微妙的熨帖感。
最终与他灵台深处,那枚始终晦涩难明的“道种”印记。
产生了某种,遥相呼应的微弱悸动。
起初,这只是一种,极其模糊的共鸣感。
如同隔着厚重潮湿的浓雾,隐约窥见远方山峦朦胧的轮廓,知其存在,却难辨其形。
但随着李逍遥主动摒弃,所有杂念。
将心神彻底沉入,这片由瀑布声、地脉动、手中暖流与灵台悸动,共同构成的“场”中时。
那层隔绝感知的“浓雾”,竟开始自行缓缓消散。
他“看见”了。
并非肉眼睁开,所见的景象。
而是意识深处,仿佛另一双眼睛,豁然开朗,映照出截然不同的画面——
那乌沉棍黝黑致密的材质内部,原本如同凝固了万古混沌的木质纹理;
此刻,正以肉眼绝难察觉、却在意识感知中,清晰无比的缓慢速度,悄然流动、重组;
那景象,宛如大地深处,暗涌的炽热岩浆,缓慢改变着地貌;
又似幽深寒潭底部,那看不见的冰冷暗流,在无声旋转,形成涡旋;
更令人心神摇曳的是,在这缓慢流动的纹理深处;
时不时会惊鸿一瞥般,闪过一抹极淡、却沉淀了难以想象的,时光厚度般的暗金色光泽。
它出现得毫无规律,消失得迅如流光。
但每一次闪现,都像一记无声的钟鸣,敲在李逍遥的心头。
引起一阵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与此同时,灵台识海中那枚“道种”印记。
也仿佛,被这乌沉棍内部的异动与那暗金光晕所吸引。
开始散发出,持续不断的、温润的微热。
没有具体的传承画面,没有清晰的声音指导。
却自然而然地传递出一种,古老到无法追溯源头、晦涩到难以用言语描述的“韵律”。
这种韵律,宏大而精微。
仿佛,星辰在无垠太空中,沿着既定轨迹,沉默运转的节奏。
又似四季在这片土地上,悄无声息却坚定不移地更替,所遵循的法则。
奇妙的是,这种自道种,传来的玄奥韵律。
竟与乌沉棍内部纹理,那缓慢流动的“节奏”,隐隐产生了共鸣与契合。
不仅如此,它们还与李逍遥,此刻身处的环境——
身下石崖历经亿万年,风雨雷电淬炼而成的、厚重无言的“静”;
与面前瀑布那象征着,永恒奔腾、不息活力的“动”;
完美地交织、融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曲,复杂无比却又和谐统一的天地万物交响。
李逍遥心头,划过一道明悟的亮光。
他不再试图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去“理解”这韵律,也不强求以意志,去“掌控”那暖流。
他彻底放空,撤去所有心防与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