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自己的全部心神,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
沉浸、漂浮在这多重宏大韵律交织,而成的无形海洋之中。
渐渐地,某种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他对外部世界的感知,开始脱离肉体凡胎的局限,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敏锐与细腻状态。
那原本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瀑布白练。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被分解、还原成了亿万颗独立的水珠。
每一颗水珠,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形状、大小、坠落的轨迹与速度。
他甚至能模糊地“预感”到,右上角那几十颗挨得较近的水珠,将在零点三息之后。
几乎同时撞击在崖壁某处,突出的黝黑岩石上。
溅起一朵,恰好如莲花初绽般形态的、细小却清晰的水花。
山风穿过远处崖边竹海,带来的“沙沙”声,也不再是浑然一体的背景噪音。
那声音被他解析成了,成千上万片竹叶。
因为风力强弱差异、自身柔韧度不同、所处位置高低有别。
而以各自独特的频率和幅度,颤动的个体声响。
最终,汇成了这片,生机勃勃的、充满层次的合奏。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身下这方看似坚不可摧、亘古不变的巨大青石蒲团。
那因极深处地脉极其微弱的能量涨落,或许是千里之外一次,轻微的地壳蠕动所引发。
而产生的、幅度微小到几乎不存在,或许只有亿万分之一寸的、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检测到的瞬间挪移。
都在他此刻无限扩张与敏锐的感知边缘,留下了一道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痕迹”。
如同最精密的尺子量过,留下的刻痕。
这并非之前战斗中,那种应激而发、用于预判攻击的“时序感知”。
也不是传说中,仙人能随意拨弄光阴长河的“操控时间”。
这是一种,更为本质的、近乎“道”的层面的“共鸣”与“觉察”。
他仿佛一个懵懂的孩童,偶然间,将手指探入了浩瀚无边的“时序”长河边缘。
虽然,无法撼动其分毫。
却真切地触摸到了那一缕,冰冷湿润的“水汽”。
感受到了,那贯穿一切存在与消亡的、宏大、漠然。
却又蕴含着,无穷至理与玄妙的内在脉动。
膝上的乌沉棍,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这种,深层次的蜕变与感悟。
棍身内部流转的微光,不再闪烁不定,而是逐渐沉淀、稳定下来。
化为一种,极其内敛含蓄、仿佛经过千年盘玩后,形成的顶级墨玉包浆般的温润光泽。
更令人惊叹的是,先前只是惊鸿一瞥的暗金色纹路。
此刻,如同沉眠已久的古老龙鳞,被无形的力量,悄然唤醒。
开始在棍身内部,有规律地明灭起伏。
每一次明灭,都精准地契合着,李逍遥的一呼一吸,应和着他沉稳的心跳。
更深一层地,与那玄之又玄的“时序韵律”产生着,微弱却坚实的共振。
仿佛这根乌沉棍,正在与他一同呼吸,一同感悟。
就在李逍遥心神与天地韵律,交融最深、物我两忘的玄妙时刻——
“咻——!”
一声极其轻微、细若游丝、几乎完全被瀑布永恒轰鸣吞没的尖锐破空之声。
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自山谷入口的方向,远远地、却目标明确地撕破空气,疾射而来。
这声音细微到,常人即便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也未必能察觉。
更何况,是在这雷鸣般的瀑布声中。
然而,此刻的李逍遥。
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敏锐且与周遭环境,深度联结的感知状态。
那细微的破空声,对他来说。
不啻于在绝对宁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一圈清晰无比的涟漪。
它像一根冰冷尖锐的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与天地韵律,浑然一体的宁静“胎膜”。
将他的心神,从那种深沉的感悟之境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他闭合的眼睑之下,眼球微微一动。
舒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