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谷入口上方。
那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枝叶繁茂如巨伞的高大古树,树冠深处。
唐钰的身影与交错虬结的枝干,几乎融为一体,呼吸绵长几近于无,心跳也被压至最缓。
他整个人,如同变成了树的一部分。
唯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过层层叠叠叶片的缝隙。
死死锁定下方,约百丈外、一片看似毫无异状的茂密灌木,丛边缘。
刚才,就在那里——一道色泽与周围光影,几乎完美融合的淡灰色影子。
以快得令人心悸的速度,一闪而过。
若非那瞬间极细微的枝叶晃动,打破了自然的韵律,几乎无法被察觉。
那不是野兽,野兽没有那种刻意收敛,却依旧凌厉的移动轨迹。
唐钰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衣衫下悄然绷紧。
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但他没有丝毫多余的颤动。
他的目光,如最精准的尺,丈量着那片区域的每一寸土地。
来了。
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水滴渗入沙地,如同阴影本身在移动。
短短几次呼吸之间,至少七八道同样矫健迅捷、身披与环境色近乎一致奇异斗篷的身影。
从不同方向的林木阴影、山石背后、甚至浅洼处,悄无声息地“浮”了出来。
他们行动间,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彼此相隔数丈。
却能以极其微小、快速的手势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推进、掩护、探查,分工明确,宛如一体。
更让唐钰心头,骤然沉落谷底的,是这些人的装束与装备。
他们并非黑苗普通武士,常见的粗犷打扮。
而是一水儿的灰褐色贴身劲装,外面罩着的斗篷材质奇特。
竟能随着周围光线与色彩的微弱变化,而进行几乎难以察觉的调整,堪称天然的伪装。
脸上覆盖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软质面罩,遮挡了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特征。
而他们手中、腰间、背上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却透着致命的专业性:
精巧的连环手弩,箭槽幽暗;
吹箭筒泛着,不祥的哑光;
淬毒匕首的刃口,偶尔闪过一线蓝汪汪的色泽。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两人背后那造型独特、弧度如新月、柄部镶嵌着,暗红色晶石的弯刀——
那是拜月教麾下,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直属精锐,
“暗影卫”的标志性兵刃!
拜月教主……
竟然连暗影卫都派出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绝非仅仅追踪到了,他们逃亡的大致方向。
而是极有可能,已经通过某种,他们尚未知晓的手段。
将搜索范围大幅缩小,甚至可能已经怀疑,乃至锁定了“雾隐谷”这片区域!
现在,这些最擅长潜伏、侦查与无声刺杀的毒牙。
已经开始进行,最危险的抵近侦察和渗透试探!
唐钰屏住了呼吸,连内息都运转到,最沉寂的状态,与林间自然的风声、叶响融为一体。
他深知暗影卫的可怕,这些人不仅是杀戮机器,更是最顶尖的猎手。
感知敏锐异常,对环境的异动,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自己此刻任何一丝,不必要的动作或气息泄露。
都可能,立刻被捕捉到,不仅会彻底暴露自身,打草惊蛇。
更可能招致对方雷霆般的攻击,甚至将谷内的圣姑和伤员们,直接置于险地。
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
他极缓、极慢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在身侧的阴影中。
以一种独特的韵律和角度,悄然变化着,组合成几个复杂而隐秘的手势——
这是白苗军中,斥候用来传递最紧急、最机密军情的高级暗号,非核心精锐不得传授。
手势的意思清晰而沉重:
“敌,暗影卫,精锐渗透。
数量,八至十。
已逼近谷口灵雾边缘。
我方,尚未暴露。”
他不知道远处的吊脚楼内,圣姑是否正关注着谷口,能否透过重重灵雾与林木的遮挡,
“看”到或感知到,这无声的警告。
但他必须尝试,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以圣姑的见识,肯定能辨认自己的手势。
下方,暗影卫的行动,并未停止。
为首的队长,身形最为精悍,眼神如冰,他抬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